他双眼猩红,呼吸粗重,两只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又垂下,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不然呢?他的声音嘶哑,喉结上下滚动,还差四十万。明天是最后一天了,还不上我就得死了!你知道我欠的是谁的钱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那个名字本身就有重量,压在舌尖上让他喘不过气。
倾城。雾西的老大。
林念禾缩在母亲身后,听见这个名字时,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倾城。
她脑海里的那张证件照忽然浮了上来——那双狐狸眼,那截滑落的长发,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想起自己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时指尖微微发烫的触感,想起她对自己说毕业后就去找他时心跳加速的节拍。
我有什么办法?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带上了几分崩溃的嘶吼,我欠的是他的钱,不是街头那些小混混!
你知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人?
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欠他钱不还的人最后怎么样了?
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男人去死吗?
女人冷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凉,像冬天里冻脆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共同生活了快二十年的男人,目光里已经没有什么恨意了,只剩下一种被反复碾磨之后剩下的、干涸的疲惫。
你的债,她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自己处理。你死不死和我们没有关系。
她微微偏了偏头,用余光确认女儿还好好地站在自己身后,手腕上那只银镯还在,才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平着推出去。
明天去民政局,离婚。你再敢动禾禾,我就敢和你拼命。
男人怔住了。
他站在餐桌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脸上的每一道肿胀和淤青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林念禾站在母亲背后,能听见母亲的心跳——她贴着母亲的后背,感觉到那具瘦小的身体里那颗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像是在擂一面鼓。
她在发抖,可她站得很直。
她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她看了快十八年。
小时候她觉得父亲很高大,能把她举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