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点了点云雯的脑门:“小八是个通透的,你也是个通透的。”惠妃虽然是在跟八福晋说话,但目光却是看向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伊尔根觉罗氏一开始目光躲闪,不敢跟云雯对视,几乎把心虚内疚写在脸上。现在听了这么一段对话,她也缓过劲来了,朝云雯歉意地笑了笑。
往年他们中午还会在惠妃这儿吃一顿蟹的,今年小八爷没在,云雯便道要趁早回去。惠妃没有强留,还送了一笼八只大闸蟹出来。
长春宫的良妃还是老样子,跟儿媳妇没什么话聊。
倒是小十五缠着八嫂要八哥,他有大半年没见到八哥了,想跟八哥说的新鲜事儿都攒了一肚皮了,结果!!!好不容易回京的八哥被关起来了!
十五阿哥拒绝接受现实。
能够喊着“我要八哥”、“我要八哥”,结果被喜静的额娘从屋里赶了出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至少云雯觉得,那说明皇子之间的势力平衡距离小十五还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对于小羽毛胤祤来说,接下来最大的危机是良妃可能会往他在阿哥所的院子里塞一只八哥鸟。
而对于八福晋来说,她最大的危机是被万岁爷叫去问话。
“老八在家里呆得如何?平日里都做什么?”
“回皇阿玛的话,八爷这些日子就翻翻医书,然后打理药圃。”
“哦,还有呢?有跟你说什么吗?”
云雯抓了抓帕子:“八爷说他感激皇阿玛,就是有些担心十阿哥不能体悟皇阿玛的用心。”
“哼哼。”康熙鼻子里发出两声轻笑。“你跪安吧。准你去陪那小子过中秋,晚上不必来受人冷眼了。”
“儿臣惶恐。”
“去吧。”
于是晚上八贝勒和八福晋就在桂花树下支了桌子,就着十五年的绍兴黄酒吃大闸蟹。今天庄子上送来了新鲜的食材,贝勒府的大厨房现做了热腾腾的月饼,玫瑰牛奶馅、莲蓉蛋黄馅、茉莉绿茶馅、豆沙果仁馅……种类有创新有传统,无论男女老少总能找到一款喜欢的。
比如云雯就喜欢茉莉绿茶馅的月饼,吃完蟹肉,咬上一口月饼,茶的苦和茉莉的香,让口中蟹膏的余味越发丰盈起来。“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把茶味做进馅里的,龙井虾仁也没有这么浓的茶味。”
“茶叶吃多了也不好,晚上睡不着觉。”小八爷夹了个玫瑰牛奶馅的月饼到云雯的碗里。“你吃这个,养颜安神。”
云雯皱皱眉头,小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一只大钳子。“这个太甜了,昨儿厨房试做的时候尝过。”
“昨天是昨天,今天不甜了。”
云雯熟练地用工具剔出钳子里的蟹肉,与蟹壳里的蟹黄蟹膏以及蟹腿肉放在一起。半只螃蟹剥完,也就一蟹壳的肉,云雯将它们拌上姜汁醋,推到小八爷跟前。
“你自己吃,我还有呢。”小八爷说。
“螃蟹性凉,我还在小日子里,少吃些。”云雯说着在装菊花水的大盆中净手,复又拿起筷子,将那个玫瑰牛奶味的月饼夹起来咬了一口。果然不像昨天那么甜,糖起码减成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如今只有浓郁的奶香中淡淡的玫瑰花香。
“不错。”云雯评价。
“我就说不错吧。”小八爷得意地笑,拿起那一蟹壳媳妇给剥好的螃蟹肉,美滋滋地吃起来。
只有两个人的中秋节,似乎也挺好的,至少一个晚上都能看见桂影摇曳月华潇洒,没有关于你分得的御赐月饼有多少两的斤斤计较。
第195章十八岁的秋天
正月十五晚上,小八爷就跟亲亲小福晋吃吃喝喝,酒足饭饱了就绕着湖水遛弯,两人黑灯瞎火地采桂花,放在熏笼上烘干了,揉进熏香的香丸里。最后剩下的一把桂花洒在香炉上,满屋子都是秋天又凉又甜的味道。
“香丸要给十弟留一些的。温僖贵妃生前喜欢桂花。”搂着媳妇睡过去之前,小八爷还迷迷糊糊地这般说道。
为了图清净,小八爷当天晚上锁了大门,门前贴个条,上书“闭门思过”四个草书。他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有人会在中秋节晚上来登他这个失势者的门。
门房里留了两份礼物。一个是“时来运转”的西洋机械钟盒,指针连接着五个小水车,在山水小盆景里无声地转。“是小九的风格。”小八爷看一眼就说。至于另一样礼物,则是一副书法,写的苏轼的《水调歌头》,又合中秋的寓意,又暗含转运的意思。
“这是怎么了?”小八爷笑道,“一个两个都祝我转运。我觉得我现在运气挺好的,太久忙于差事,正好在家可以整理思考一下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