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福晋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睁睁地看三爷拉走了姐弟俩。
因三爷的兴致很高,景君和弘晏从三爷府离开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只能再走一家了。没法子,五伯家明天再走吧。”景君很没有形象地摊在马车的软垫里,满脸都写着四个字:“身心俱疲”。
“三爷夫妻这种把试探放明面上的,还是好的。”弘晏提醒姐姐,“四爷和十二爷才是城府深的。”
“我知道的。”景君试图一边打滚一边保护自己的发型,最后发现两者无法兼得,只能一骨碌起来盘腿坐,同时指责道:“晏哥儿,你不装了之后越来越不可爱了。”
弘晏眉毛一挑,熟练斗嘴:“对,是我不好,我知道了,下一个话题。”
景君抓住弘晏的小辫子:“那你说,朱良贡,就那刑部郎中……”
弘晏歪着小脑袋,低声道:“拎不清形势,想两头逢源的人,不要招惹。这场风波我们早就分析过了,朱良贡咎由自取,官是当到头了。十二用完就丢,虽然让三爷吃了个闷亏,但他自己败了人品,长远来看得不偿失。”
景君松开了弘晏的小辫子,小声嘀咕:“我就怕只有我们姐弟俩见到他跪着,被他记恨了。有些小人的脑子,是我们正常人揣摩不来的。”
“那我让董鄂·福保去扫尾。”弘晏从善如流,“他还挺机灵的,姐姐放心。”
福保是董鄂家庶支的儿子,论起来是云雯的堂弟。因着这份亲戚关系,再加上他办事谨慎有才干,在弘晏的一众狗腿子中也是身份独一档的。去处理这样的小事,有些大材小用了。但景君确实担心,正是各方斗争激烈的时候,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能不防。
“那就辛苦他了。”景君叹了口气,从马车的抽屉里找出小镜子,对着昏暗的灯光检查自己的妆面,看到依旧是个得体可爱的王府大格格,这才满意地拍了拍脸。
家快到了,也就意味着四爷府也近在眼前。得打起精神来啊。
四爷府首先接待姐弟两个的也是女主人。四福晋看着有些落寞,虽然屋里的装饰、她的穿着都是喜庆富贵的,但气场这东西就是很微妙的。
“八弟跟八弟妹真是一如既往的感情好啊。”四福晋叹道,“你们额娘这辈子,不知道羡煞多少女子。别听那些不如意之人的酸话,这是福气。对你们姐弟来说,没有嫡庶之争,也是天大的福气。”
与插手夺嫡之事的三福晋不同,四福晋是端庄守矩的典范。她也不多话,只是以一个婶婶的身份与姐弟俩聊家常。不过熟知情报的姐弟俩哪里会不知道她的烦闷呢。
四爷府上的年侧福晋,刚进府时还不显,这一年来却是越来越受宠。她年轻、知书达理、父兄得力,其父虽已致仕,但哥哥年希尧、年羹尧都是地方大员,是四爷有意拉拢的那种与满洲勋贵牵扯不深的实干派官员。反观四福晋的娘家,身居高位的父亲叔伯先后去世,说一句人才凋敝,都是抬举了她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
四福晋自然担心年氏肚子里生出个儿子来,拼宠爱、拼母族势力,弘晖未必能胜。然而她还是道德底线太高了,为了不影响四爷的布局,且年氏也没什么过错,她实在难以主动出手去害年氏,只能在心里默默担忧。
景君将心比心,也觉得这位四婶不容易,尽量挑着最近外头新鲜的好玩的事儿说给她逗乐,就维持着其乐融融下谨慎对话的场面。没一会儿,就见四爷和十三爷联袂而来。
第402章三十三岁的冬天
几人起身相迎,问安寒暄之后分了宾主坐下。下人们又重新换了一轮茶水点心。而四福晋借口去看厨房上准备的肉菜,很识时务地离开了客厅。
四大爷没有碰桌上的茶水,挺仔细地看着景君问:“你阿玛可有让你带什么话吗?”
他问得郑重,景君也起身福了福,道:“阿玛回家时颇有快慰,说此番建功立业,也算是不负平生所学了,接下来他只要守住晚节和八姑姑,便能在史书上留个不错的名声。”
四大爷一愣,随即露出些许感慨来:“确实令人羡慕啊……”说着目光就看向老十三。老十三微微摇了摇头。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话带给我吗?”四大爷于是接着追问。
景君摇摇头,步摇在粉玉般的脸颊边轻晃:“此外不曾说要给叔伯们带什么话,只让我和弟弟来拜年,将年礼都走了,凡事恭敬便罢了。”
四大爷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十三爷恰在此时开口道:“我听说侄女最近开始在三怀堂坐诊了,民间称呼为‘女圣手’,可见是颇得八哥真传呀。”
景君的表情立马就从一本正经变得娇羞了,她捂住飞红的小脸。“哎呀,夸张了夸张了,我才学了个皮毛罢了,药方还得老大夫过目才行的。”
然而她眼睛中的骄傲是藏不住的,像一只装模作样的小孔雀。于是一屋子的气氛都变得快活起来。
四大爷舒展了眉心,跟景君道:“正巧你这位‘女圣手’在,瞧瞧你十三叔腿上的旧伤如何了?他前些日子带着弘暾跑树上掏鸟窝,又不小心扭到了伤腿。”弘暾是十三爷的嫡子,乃是他落魄后与福晋相守困境时所生之子,父子感情一向要好。
景君一边撸袖子一边嘟囔:“都说了不要叫‘女圣手’了……”她也不含糊,走到十三爷的腿前捏了几个穴位,询问了疼痛与否的问题。又找了十三爷的贴身太监来把十三爷的裤腿拉起,细细查看了膝盖和脚踝处的血管与淤青。
“可是这般扭到的?”景君拿自己的腿摆了个姿势。她生得好看大气,做这番动作竟也不让人觉得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