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不进去,两人拎著东西跟扎西多吉回家,路上,岳峰给季棠棠讲上次来的事儿:「这寨子里的小孩没见过车子,新奇地跟什么似的,十几个团团围住,敲敲打打,还有拿石头刮的,可把我给心疼坏了。」
这话提醒了季棠棠:「哎,岳峰,这寨子里有个小孩认识我。」
岳峰心里咯登一声:「认识你?」
有人认识或者认得出季棠棠,很多时候,是个危险的讯号,不能不提防。
季棠棠点头:「嗯,是个藏族小孩儿,三四岁吧,喊我棠棠。」
岳峰眉头皱了起来:藏族小孩儿?三四岁?秦家人的眼线应该不会埋的这么偏远且深入且低龄化吧?
再一想,险些喷了:「认识你个头啊,那是朝你要糖呢!」
很多汉人游客到了藏区有给当地小孩儿塞糖的习惯,当然也有塞一块两块钱或者铅笔、笔记本儿什么的,久而久之,把小孩儿惯出来了,见著游客打扮的就会要个糖什么的,季棠棠也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了,低著头怪不好意思的。
扎西多吉家在村子的中央,黑石头砌起的屋子,窗子外围都刷成白色,顶又是尖尖的红色,门楣上用彩漆勾出吉祥八宝的图案,看著很是喜庆,一进门就是厨房和大锅庄,青铜镀金的勺子在墙上挂了一长溜,金灿灿的,扎西多吉请两人在锅庄边的藏床上坐下,吩咐妻子卓玛给上酥油茶和炸面果,卓玛不会说汉话,看著两人只是笑,跟她说什么都只答一句「就是」。
季棠棠平时是喝得下酥油茶的,但是刚晕过车,胃里还难受著,闻到酥油味就有些不舒服,加上多吉和卓玛好客,酥油放的多,乳白色的奶面上浮著一厚层金黄金黄的油,季棠棠求救似的看岳峰,这回岳峰的脸色相当严肃,压低声音警告她:「棠棠,这必须得喝,不然主人家会觉得你瞧不起他。」
这话是真的,藏族汉子爽直,一句话能当你是兄弟,一个不如意也能拔刀子见红,酥油茶敬上,看起来是一杯茶,实则里头的意义大,喝不喝,喝完不喝完,关系到主人家的面子和双方的交情,绝对不能怠慢,季棠棠自觉深明大义,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低声回了岳峰一句:「放心吧,我演技派。」
岳峰冷眼瞧著这位演技派笑的跟朵花似的,异常优雅地端起铜碗,咕噜噜一口到底,然后手背擦擦嘴角,朝著卓玛嫣然一笑,似乎还有句潜台词。
味道好极了!
卓玛开心坏了,转头向著多吉叽里呱啦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抱著酥油壶上来,壶嘴儿一倾,又给季棠棠斟满了一大碗。
季棠棠傻眼了,岳峰客气地向著卓玛微笑,话却是向著季棠棠说的:「坏了,这是要给你上三碗了。」
有些藏人待客是「茶三酒四」,连喝三碗才算宾主尽欢,岳峰很同情季棠棠,委婉地提醒她:「演技太过了啊,过了也不好。」
季棠棠面皮儿带笑,笑脸下头都是苦水:「岳峰我真喝不下。」
「这个帮不了你。」岳峰低头喝自己那碗,「必须喝啊棠棠,为了民族团结。」
季棠棠那个哀怨啊,她说:「党中央未必知道我为了民族团结作出这么大贡献了。」
喝完酥油茶,晚饭时间也到了,显然多吉他们不准备简单地用糌粑待客,他兴奋地朝两人比划:「面片,揪面片,羊腿,牦牛肉。」
季棠棠那终于能脱离酥油茶的兴奋在见到揪面片儿之后荡然无存,揪面片儿居然真的能用字面来解释,就是面□成了长条,卓玛一片片地揪断,扔到沸腾著水的大锅里去。
季棠棠蹭到锅边看了看,一锅的面汤水,连点葱花都看不到,她有不祥的预感,果然,面片儿上来之后,她捧著碗差点流泪了,低声问岳峰:「一点菜都不放的?」
岳峰嗯一声:「藏族人养牛养羊,你听过他们种菜没有?」
「那怎么消化啊?」
「高原上太冷,都吃牛羊肉抗寒,喝茶助消化,但是藏区又不产茶,所以得费大工夫去外头买,茶马古道就是这么来的。过去茶可贵了,一匹马才换那么丁点茶。」
说话间,牦牛和羊肉也上来了,盛在盆里头,大块大块的,不加油盐,煮熟了上,蘸辣沫儿吃,季棠棠觉得一块能有自己脑袋大,多吉热情地往两人跟前的小碟子里各夹了一大块,牦牛肉筋道,咬著都费劲,季棠棠终于意识到先前自己多幸福了:「岳峰,我能去吃方便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