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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魔尊陨落，瞎子藏魂（第1页）

林默身子一矮，那泼皮伸过来的脏手便捞了个空。他这一下闪避，灵巧得匪夷所思，哪里像个瞎了眼的孱弱之人。他头垂得低低的，旁人瞧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是，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抹淡到几乎没有的清亮，还夹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戏谑。那速度，快得连眼前凶神恶煞般的泼皮也未能看清分毫。他伸手揉了揉方才被撞疼的额角，指尖便沾上了一点殷红。在那身破旧衣衫的衬托下，这抹血色瞧着倒有几分扎眼。

“哎哟喂，几位爷，消消气，消消气。”林默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么几分怯生生的味道，不紧不慢的语速里，透着一股子市井小民特有的圆滑劲儿。“今儿这卦象啊，实在是不利索动刀兵。几位爷身上这戾气，缠得可紧。若是非要在这当口动手，轻的呢，破点小财，伤点皮肉；要是个重的……嘿嘿，怕是免不了一场血光之灾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从怀里掏摸出一块布来，胡乱揩了揩额角的血迹。随即，又像是浑不在意似的，将那布轻轻一抖，一个歪歪扭扭的符文便露了出来。那符文画得粗糙不堪，针脚也颇为简陋，可是在日头底下，却隐隐约约泛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倒给林默这番故弄玄虚的话，平添了几分神秘的意味。

领头的泼皮是个脸上有道刀疤的壮汉，听了这话，先是愣了愣神，随即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呸！少在这儿跟爷爷装神弄鬼！爷爷我刀口上舔血混了这么些年，也没见着什么鸟血光之灾！今儿这孝敬钱，你小子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说着，他便往前踏了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又朝着林默的领口抓去。

然而，林默的身形却如滑不溜丢的泥鳅一般，再次轻巧地向后一滑，又让那壮汉抓了个空。他的手依旧在额头上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嘴里则继续神神叨叨：“天干交错，地支相冲，五行逆乱生错位，白虎踞西天，朱雀泣血泪……啧啧，这卦象，真是凶到家了。几位爷还是高抬贵手，三思而后行，莫要因一时之气，误了自家前程。不如改日再登门讨教？届时，小子我定当免费替各位卜上一卦，瞧瞧哪个黄道吉日动起手来，方能趋吉避凶，化解这滔天的煞气。”

他这番话，虚虚实实，真假参半，再配上他那“瞎子”算命先生的身份，听起来倒也像模像样。那几个泼皮本就是些不学无术的街头混混，平日里也就懂得欺软怕硬的勾当。虽说嘴上不信什么劳什子算命的鬼话，可林默方才那鬼魅般的一矮身、一滑步，以及此刻这副故作高深的神秘派头，却让他们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丝嘀咕。尤其是那个刀疤脸，他总觉得今儿这“瞎子”的反应，跟往日里那任人揉捏的怂样大相径庭，少了那份逆来顺受的懦弱，反倒多了几分……他也说不清楚的狡黠与诡谲。

此刻，就在林默那看似空洞的识海深处，一缕虚弱到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的残魂，正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这缕残魂，非是旁人，正是那位曾经凶名赫赫、威震寰宇的魔尊——天国护。此时此刻，他正以一种他做梦都未曾料想过的狼狈姿态，寄宿在一个凡人的躯壳之内，而且，还是一个瞧着弱不禁风、仿佛一推就倒的凡人——林默的体内。

‘阿发’——这是他为了方便潜伏，随口给自己取的凡俗名字，土得简直能掉下渣来，让他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魔尊，每每想起都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但他眼下可顾不上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他的“魂眼”（如果残魂那点微弱的感知力也能算作眼睛的话）正死死“盯”着林默的一举一动，以及他识海之中那匪夷所思的景象。

“该死的！这小子……他压根儿就不是个真瞎子！”阿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方才林默那闪避的动作，那份行云流水般的灵活，那份精准到毫厘的判断，绝非一个真正的盲人所能施展出来的。而且，更让他心胆俱裂、骇然失色的是，在他初初闯入林默识海之时，所感受到的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在他那缕残魂冲入林默识海的一刹那，他便本能地想要施展夺舍的手段。这是他身为魔尊，在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岁月中，早已习以为常、运用得炉火纯青的伎俩。然而，就在他那阴冷暴虐的魔魂之力将要侵入林默主意识的千钧一发之际，识海的至深之处，竟毫无征兆地陡然涌起一股浩瀚无边、温暖如春、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气息。那是一种极致的纯净与神圣，与他那阴森、酷烈的魔气形成了最鲜明的反差，却又奇诡地带着一股温润如玉而又坚不可摧的抵抗力。

那股力量并未主动攻击他，只是像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屏障，硬生生地将他的魔魂阻隔在了意识核心之外。他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量，疯狂地冲击那道屏障，却如同石沉大海、泥牛入渊，那屏障仅仅是微微荡漾起一丝涟漪，便将他的力量消弭于无形。接连数次不计后果的冲击下来，他本就破碎不堪、虚弱欲裂的魔魂更是雪上加霜，险些当场彻底溃散、魂飞魄散。他终于痛苦地意识到，他根本无法强行夺舍这个看似普通的凡人。

“那……那究竟是什么力量……竟然如此纯净，又如此……如此恐怖地强大？！”阿发心有余悸，残魂都在颤栗。他曾经见识过无数惊天动地的强大气息，仙之缥缈、神之威严、佛之庄重、妖之诡谲……但从未有任何一种力量，能像林默识海中这股气息一样，带给他如此深刻入骨的震撼与摧枯拉朽般的无力感。那并非是法则层面的压制，更像是一种……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绝对克制？

而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疑窦丛生的是，林默的体内，竟然还残留着一丝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本质却异常精纯、甚至带着一丝古老苍茫意味的魔气！虽然这丝魔气细若游丝，孱弱不堪，但其本源之精纯、品阶之高，却让他这位曾经的万魔之尊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熟悉与莫名的亲切。也正是因为这丝若有若无的魔气，在时空法则乱流之中，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吸引了他的残魂，让他误以为找到了一个“同道中人”，或至少是一个可以轻易拿捏的软柿子。

“神圣到极致的气息……精纯到不可思议的魔气……这小子，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胎子？”阿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困惑。这两种水火不容、截然对立的力量，怎么可能如此诡异地同时存在于一个凡人的体内？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平凡普通、毫不起眼的凡人体内？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对，这小子可不是什么温顺的犬，他根本就是一头披着羊皮、揣着利爪的恶狼！’阿发在林默识海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恨恨地腹诽着。方才他将林默那套行云流水的装傻充愣、避实就虚以及信口开河的忽悠本事尽收“眼”底，心里头更是五味杂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想他曾经，是何等翻云覆雨、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执掌亿万生灵生杀予夺大权的无上魔尊，如今却落魄到要仰仗一个装瞎算命的凡人来苟延残喘，这其中的落差，简直比天壤之别还要巨大。

“哼，罢了，罢了。本尊如今这点残余的力量，连这小子识海里那缕莫名其妙的神圣气息都奈何不得，更遑论什么夺舍重生了。”阿发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与屈辱，在心底自我安慰，“且暂时蛰伏于此，徐徐图之，先恢复些许元气再说。这小子体内如此奇异，说不定倒是个不错的温养魂魄的宝地。待到本尊恢复一二，定要……定要将这小子里里外外查个底朝天，搞清楚他到底隐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还有那股子神圣气息……以及……以及那更为隐秘的第三股力量……”

阿发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林默识海中那层朦朦胧胧的神圣气息屏障，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在那更为幽深、更为核心的所在，似乎还潜藏着一股更加隐秘、更加晦涩、更加难以捕捉和揣度的力量。这股力量极其微弱，若有若无，若不是他身为魔尊，魂魄感知远超常人般敏锐，几乎不可能察觉到它的存在。它就像一根细到肉眼难辨的游丝，若有若无地牵引着，维系着识海中那股神圣气息与那缕微弱魔气之间某种玄妙而脆弱的平衡。

正是这股神秘莫测的第三方力量，使得林默的识海在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冲击下，依旧能够保持着微妙的稳定，没有因为剧烈的冲突而崩溃。也正是这股力量的存在，才使得他这缕外来的残魂，没有被那纯净无匹的神圣气息彻底净化消融，从而得以在夹缝中苟延残喘下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阿发的心中充满了无数个巨大的问号。他纵横宇宙洪荒不知多少岁月，见识过无数奇闻异事、宇宙奥秘，却从未听说过有哪一种力量，能够同时容纳、调和并且维系神圣与魔气这等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存在。这个小子……这个看似普通的凡人小子体内所隐藏的秘密，只怕比他最初想象的，还要大上千倍万倍！

外头，那刀疤脸泼皮被林默一番故弄玄虚的话给说得有些犹豫起来。虽然嘴巴上依旧强硬不饶人，但心里头却已然开始打起了小鼓。他瞅瞅林默额角上那点血迹，又瞟瞟那块画着鬼画符的破布，再回想起林默方才那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的躲闪身法，总觉得今天这事儿处处透着一股子邪门歪道。万一真个不小心惹上了什么不干不净的脏东西，或者这瞎子真有那么几分邪乎的道行，那可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了。

“哼！算你小子今天运气好！”刀疤脸在心里权衡了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退缩。他恶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撂下一句场面话：“今天就先饶过你这一回！下回再来，要是还没把钱给老子备齐了，可就不是撞破点儿油皮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说完，他便带着手底下那几个小喽啰，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子口。

林默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那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听觉范围之外，他才缓缓地直起了身子。他脸上的那份怯懦与惶恐，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此刻年龄和外表极不相称的深沉与冷静态。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去额角残留的血渍，将沾血的手指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眼神清澈明亮，哪里还有半分失明之人应有的迷茫与浑浊。

“血光之灾？”他旁若无人地轻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带着几分冷冽的笑容，“也许……他们很快就会真的遇上了呢。”

他转过身，熟门熟路地摸索着回到自己的算命摊子后面，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整个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丝毫盲人常有的那种试探与迟滞。他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摊子上散乱的卦签和几枚充当道具的铜钱，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安宁，仿佛方才那场小小的冲突与纷扰，根本就未曾发生过一般。

而在他的识海之中，阿发正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全新姿态——一个纯粹的旁观者——默默地“注视”着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他震惊于林默那炉火纯青、天衣无缝的伪装，更震惊于他体内那复杂到令人难以理解、甚至感到恐惧的奇异构成。一个凡人，一个以装瞎为生的凡人，其体内却同时共存着精纯的魔气、浩瀚的神圣气息，以及那股神秘到无法探究的第三种力量……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算命摊子底下，究竟埋藏着何等惊世骇俗的秘密？

阿发心中明白，为了自己能够有机会恢复力量，乃至重塑魔躯，他眼下必须暂时放下曾经身为魔尊的一切骄傲与尊严，与这个神秘莫测的凡人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共存。而这，或许将会是他那漫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生命之中，最为离奇、最为不可思议，也或许……最为重要的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