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菱定了定神,心里的嘀咕和警惕像水下的暗流,面上却不露声色,她走上前去。她蹲在林默旁边,目光在他身上细细地过了一遍。这男人,衣裳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泥点子,活脱脱一个刚从鬼门关捡回条命的样子。特别是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没什么神采,偏又透着一股子茫然和无辜,好像刚才那要命的场面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个被殃及池鱼的倒霉蛋。她伸出手,指尖上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光,轻轻搭上了林默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脉搏。
“这位大哥,你……伤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青菱开口,声音里透着关切,但仔细听,又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也难怪她心思复杂,刚才那阵仗实在太邪门了,这人明明就是个普通凡人,却阴差阳错地把那场危机给“解”了,虽然那法子……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默适时地哼唧了一声,身子还往里缩了缩,那模样,活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哎哟喂……姑娘啊,我这把老骨头,估摸着是散架子了。亏得有姑娘您在,不然我这个睁眼瞎,今儿个怕是真要撂在这儿了。”他演得那叫一个逼真,嗓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满满的感激,任谁看了都得以为他是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老百姓。
青菱探下来,他气息是弱了点,脉象倒还算稳,八成是吓得不轻。她不再多想,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滚圆的丹药,一股清淡的药香随即散开。“这是疗伤丹,你先吃下去,能缓口气。”
林默伸出手,装模作样地“摸索”着接过丹药,想也没想就塞进了嘴里。一股暖融融的药力在身体里化开,跟他体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和那股子神圣气息搅和在一起,居然让他浑身舒坦得不行。“多谢姑娘,姑娘您可真是人美心善呐。”他咧开嘴,笑得有几分傻气。
“你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啊?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岭的?”青菱盯着他,声音放缓了些,可那眼神深处,还是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审视。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瞎子,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身上肯定藏着事儿。
林默抓了抓后脑勺,作出一副努力回想的表情。“我啊,叫林默,是个……嗯,算命的。至于从哪儿来嘛,嘿嘿,天机不可泄露,说出来可是要掉头发的。”他嬉皮笑脸地打了个哈哈,轻飘飘地把问题给岔开了,脸上还挤出个“你懂的”的促狭笑容。
几乎同时,林默的识海里,阿发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天机个屁!你不就是个衰到家的天族后裔,混得连凡人都不如。这小丫头片子,是天星宗的……啧,有点意思。听说这宗门跟你们天族当年还有点瓜葛,莫非……还藏着什么老古董不成?”
林默在心里乐了:“哟,阿发前辈,您老可真是慧眼识珠啊。什么瓜葛?快细细说来听听!要不您老人家透露点内部消息?我这个算命的,最爱听这些陈年八卦了。”
阿发压根没接他的茬,注意力好像飘到别的地方去了。青菱见林默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再瞅瞅他那样子,确实也像个普普通通、顶多就是运气好到爆棚的瞎子,心里的那点怀疑虽然没全消,却也不好意思再刨根问底了。她站起身,打算先把自己弄得有些乱的衣裳整理一下。
就在她弯下腰的那个瞬间,一块小小的青玉佩,式样瞧着挺古旧的,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就那么从她怀里悄没声地滑了出来,“噗”地一声掉进了旁边的草窠里。那玉佩看着跟块普通的石头疙瘩似的,半点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林默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没离开过青菱,他瞧着“刚刚缓过劲儿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胳膊那么一甩,手掌就那么巧,正好落在了玉佩掉进去的那片草上。冰凉的玉石触到指尖,他心里微微一跳,面上却一点没露,悄无声息地把那玉佩攥进了手心。
“咦?这……这是个啥玩意儿?”他故作好奇地把玉佩拿到眼前,手指头在上面那些古怪的纹路上来回摩挲着。
几乎就在那玉佩落进他手心的同一时间,阿发的声音在他识海里猛地炸开了锅,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等等!这块玉佩……里头有空间波动!还有一股子气……不对!这股气息……”阿发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急切,好像在使劲分辨着什么,“是神圣气息!非常纯净,而且古老得不像话……让老子有点不舒服,但又他娘的该死的熟悉!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林默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傻样。“空间波动?神圣气息?阿发前辈,您老在说什么胡话呢?这不就是块小破石头嘛?”他暗地里嘿嘿直乐,“前辈,瞧上这宝贝了?想知道它里头藏着什么秘密不?好说好说,知识付费,等价交换,童叟无欺。您老懂的,对吧?”
阿发:“……”他让林默这套歪理邪说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想他堂堂一代魔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敲诈勒索”?可偏偏这玉佩上那股子气息,实在把他老人家的好奇心给勾得死死的,而且,他也确实想趁这个机会,好好琢磨琢磨林默这个怪胎宿主。这小子身体里的秘密,比这块玉佩更让他心里痒痒得厉害。
“你这个小王八羔子!”阿发在识海里恨得牙痒痒,“行!说吧,你想要什么好处?”
林默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拨得噼啪响了。“前辈,您瞧我这小身子骨,瘦得跟猴儿似的,风一吹就倒,刚才差点儿就小命不保了。要不……您老随便赏我一套炼体的功法?也不用多厉害,能让我有点儿保命的本事就行。”
阿发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着什么。炼体的功法,对他老人家来说,那真是多得跟牛毛似的,随便扔出去一本,都够外面那些修真者抢破头的。可就这么便宜了这小子,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但为了那块玉佩……“哼!算你小子走运!”阿发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里老大不情愿,“本尊就传你一套《淬魔玄功》的入门心法,先练第一层。这功法路子邪得很,霸道诡异,不是魔气根本练不了,你……等等!你小子体内,好像也藏着那么一丝丝魔气……”
他话还没说完,一股庞大得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就那么硬生生地冲进了林默的脑子里。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拿瓢往脑袋里猛灌东西,无数玄奥古怪的经文、真气运行的线路、还有各种修炼的法门诀窍,清清楚楚地在他识海里铺展开来。他甚至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正在一遍遍地演练着这套功法。
《淬魔玄功》,光听这名儿就知道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路数。林默把那些信息囫囵吞枣地接收完毕,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把玉佩恭恭敬敬地递还给青菱,同时还装作不经意地揉了揉胳膊腿,好像在查看自己伤得怎么样。“姑娘,这玉佩是您的吧?刚才不小心掉地上了。”他把玉佩稳稳地放在青菱手心,语气里还带着点儿小小的、急于表现的讨好。
青菱这时候才惊觉玉佩不见了,连忙接过来,小心地拍掉上面沾着的草叶和泥土,脸上露出一丝歉然:“多谢林大哥了,这东西……对我挺要紧的。”她把玉佩重新贴身收好,眼神复杂地又瞟了林默一眼。这个凡人瞎子,到底是真憨,还是在装傻充愣?
“不碍事,不碍事。”林默笑呵呵地应着。他心里头,早就按捺不住要去试试那套刚到手的《淬魔玄功》了。
青菱又道了声谢,便匆匆告辞,御起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林默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彻底不见,脸上那副憨厚老实的表情才像潮水般褪了个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狡黠和浓浓好奇的兴奋。
“阿发前辈,这劳什子功法,到底该怎么练?”他迫不及待地在心里问道。
“还傻愣着干嘛?照着心法口诀,催动你体内的魔气走一圈……嗯?不对!你小子身体里怎么还有一股子如此精纯的神圣气息?!!”阿发的声音陡然拔高,震惊之余,竟然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他“看”清楚林默体内的状况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林默依着功法里说的,试着去引导身体里那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是他在娘胎里就带着的、后来被阿发给点破唤醒的魔气,阴冷、驳杂,充满了暴戾的侵略味道;另一股则是他机缘巧合下沾染上的,带着某种古老印记的神圣气息,温暖、纯粹,洋溢着蓬勃的生机。按理说,这两种力量天生就是死对头,水火不容,只要一碰上,立时就得炸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