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小说

第54章 老巷快递（第1页）

成都的老城区像块浸了水的旧布，湿黏黏地贴在城市边缘。我租的房子在培根巷深处，一条被高楼挤得只剩窄窄一线天的老巷，巷口的梧桐树歪歪扭扭地长，枝叶把阳光剪得七零八落。房东说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便宜是便宜，就是嘱咐我“晚上听见敲门声，别随便开”。我当时只当是老人迷信，直到那个印着“加急件”的快递送上门，一切都变了味。

那天是周三，下着濛濛的春雨，空气里飘着火锅底料和潮湿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我刚从公司加班回来，裤脚沾着泥点，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只能摸着墙往上走。三楼的转角处，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个棕色的快递盒，盒子不大，也就鞋盒一半大，上面贴着张泛黄的快递单，收件人写着“培根巷37号302室林小姐”——那是我的名字和地址，可寄件人一栏是空的，只有右下角用红笔写着“加急件，务必当日签收”。

我愣了愣，最近没网购，也没朋友说要寄东西。伸手去拎，盒子轻飘飘的，像是没装东西，表面摸着有点发潮，像是在雨里淋了很久。回到家，我把快递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先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脸色发白，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水龙头的水冰凉，溅在脸上时，我突然听见玄关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快递盒被碰倒了。

我擦着脸走出去，快递盒好好地立在鞋柜上，只是刚才朝上的快递单，不知怎么翻了个面，红笔写的“加急件”对着我，字的颜色像是更深了点，透着股诡异的红。我皱着眉拆开盒子，里面没有泡沫纸，也没有填充物，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黑白照片，照片边缘已经卷了边，还沾着点褐色的污渍。

照片上是个女人，穿着八十年代的碎花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站在一栋老房子前笑。背景里的老房子我认得，就是我现在住的这栋楼，只是当时楼前还没有那棵歪脖子梧桐树，墙面也还是干净的白墙。女人的笑容很淡，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镜头，像是能透过照片看过来。我翻了翻照片背面，没有字，只有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指印，颜色发暗，像是干涸的血。

“搞什么鬼。”我嘀咕了一句，把照片随手扔在茶几上，转身去煮泡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盯着水面发呆，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站在身后。我猛地回头，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可刚才那瞬间，我明明感觉有视线落在我后颈上，凉丝丝的，带着点潮湿的气息。

吃完泡面，我想起那张照片，想去扔了它，却发现照片不见了。茶几上干干净净的，连刚才拆开的快递盒都消失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翻了翻垃圾桶，没有；又去玄关看，鞋柜上也是空的。难道是我太累，记错了？我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想这事儿，洗漱完就钻进了被窝。

躺下没多久，我就听见敲门声。“咚咚，咚咚”，节奏很慢，像是怕吵到别人。我想起房东的嘱咐，没应声，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可敲门声没停，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了“砰砰砰”的砸门声，震得门框都在晃。

“谁啊？”我忍不住喊了一声，敲门声瞬间停了。外面静悄悄的，连雨声都听不见了。我披了件外套，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没亮，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影，像是有个人站在门口，却看不清身形。

“你是谁？”我又问了一句，外面还是没声音。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门，回到床上裹紧了被子。可那之后，我再也睡不着了，总觉得门口有人，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一种很轻的呼吸声，像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

第二天早上，我开门的时候，看见门口放着个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快递盒，还是那张泛黄的快递单，红笔写的“加急件”刺眼得很。我头皮一麻，没敢碰，直接踢到了楼道的角落。可等我晚上下班回来，那快递盒又出现在了我家门口，这次盒子是打开的，里面还是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女人的笑容好像比昨天更明显了点，眼睛也像是往旁边挪了挪，盯着我家门口的方向。

我终于慌了，给房东打了电话。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久，才叹了口气说：“那房子，以前住过一个姓林的女人，三十多年前了，也是个外地来的姑娘，和你一样，在城里打工。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没了，警察来查了好久，也没找到人，只说是失踪了。”

“姓林？”我心里一紧，“她是不是叫林秀琴？”照片上女人的衬衫领口，好像绣着个“琴”字，我昨天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越想越清楚。

房东“啊”了一声，声音都抖了：“你怎么知道？那姑娘就叫林秀琴！当年她失踪后，她家里人来闹过好几次，说她肯定是出事了，可就是找不到尸体。后来这房子空了十几年，没人敢租，我也是看着你实在可怜，才租给你的……”

挂了电话，我盯着门口的快递盒，浑身发冷。难道这快递是林秀琴寄的？可她都失踪三十多年了，怎么可能寄快递？我壮着胆子把快递盒拎起来，这次盒子比上次沉了点，里面除了照片，好像还多了点东西。我拆开一看，里面果然多了个小小的布包，打开布包，是一撮干枯的头发，还有一枚生锈的发夹，粉色的塑料花瓣都掉光了，只剩个铁架子。

就在这时，客厅的窗户突然“啪”地一声被风吹开，窗帘疯狂地晃动着，那张黑白照片从茶几上飘了起来，慢慢落在我面前。我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突然发现她的眼睛好像眨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了，像是在嘲笑我的害怕。

接下来的几天，快递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奇怪——有半块发霉的饼干，像是三十年前的；有一张写满字的信纸，字迹模糊不清，只能看清“他要杀我”“别相信他”几个字；还有一只断了跟的红色高跟鞋，鞋跟上沾着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