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萝收回了手。
“我有话想问你。要是你觉得现在自己能保持诚实了,就回答我。”
她站起来,与逐渐瘫倒在病床上的尼禄面对面。
尼禄的手指颤动,银色的衔尾蛇指环在黑发中闪烁似泪。药物中的成分让他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中。
“几天前,你声称自己喝醉的那一晚。”
乌萝语气轻松,却一点一点逼进他的意识深处:
“你在深夜进入远航事业部,坚持要见卡西乌斯。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尼禄仍然在睁着眼。只是此时他站在自己想象中的星舰引擎室里,注视着路线图。
大小不一,光泽各异的星座在他身边盘旋,如同一个个张开身体捕捉流星的旋涡生物,引诱着他逐个感受它们的独特美感,然后将路线图扭曲成喷溅的血迹形状。
他脚踩血迹,对着躺倒在地的那具身躯大笑,歇斯底里,毫无顾忌,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内脏当众掏出来。
“尽管报复我吧。哥哥。”
血腥梦境离尼禄远去。他曾经掌握的勇气全部化为虚无。空洞现实审视着他,刺穿他同样虚无软弱的内心。
尼禄从错乱之中睁开眼睛,望向乌萝,立刻抛却了所有顾虑。
“对不起。对不起。”
他被药物打散的记忆和逻辑在逐渐聚拢,但是身体却在阻止他做出任何攻击她的举动。他只能用支离破碎的语句祈求道:
“不要。他……不是我……更何况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不……”
尼禄尖叫着从浅层梦中醒来,捂着心脏,大汗淋漓。
“我……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染上了恐惧意味,指尖泛白。
“什么也没有说。”
乌萝开始穿上外套,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包括米聂卡留在床头的那本书。除了动作偶然僵硬一下,谁都看不出来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爆炸,还被折断了手臂。
看见尼禄疑神疑鬼的样子,她建议他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救我?”
尼禄疲惫消沉地蜷缩起来,好像他才是那个刚刚被挖出来的爆炸受害者:
“我只想知道这个。爆炸发生时,为什么你要靠近我?当时你为什么不干脆让我去死?至少这样我会开心些。”
乌萝听声音就知道尼禄现在的表情。但她头也不回关闭床头灯,向病房门走去。
门外的暖光流淌进入室内,像是彗星的长尾巴,轻柔扫过她的脸庞,让她像是出自某个遥远陌生的梦境。
“你要是死了。”
在离开之前,她回答道:
“你的哥哥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