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小说

第49章 铁脊镇的黄昏（第1页）

铁脊镇，正如其名，坐落在一片灰黑色岩石构成的连绵丘陵“铁脊”边缘。它没有城墙，只有些歪歪扭扭的木制拒马和几个用石块垒砌的简易哨塔，上面懒洋洋地靠着几个装备破旧的佣兵。镇子里的建筑大多是粗陋的原木屋或石屋，屋顶压着厚重的苔藓和茅草。街道泥泞不堪，弥漫着劣质酒精、牲畜粪便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这里是北境最边缘的灰色地带，走私者、逃犯、落魄佣兵和试图在夹缝中求生的流民聚集于此，法律与秩序在这里稀薄如冬日的雾气。

当那支由佣兵公会拼凑的“勇者小队”踏入铁脊镇时，并未引起多少关注。镇民们早已见惯了各式各样打着“勇者”或“冒险者”旗号前来捞取赏金或寻找机会的外来者。

小队共有七人。

领队是“灰狼”沃克，一个年近五十、脸上带着刀疤和风霜痕迹的前白银级冒险者。他穿着半旧的链甲，腰间挎着一柄宽刃剑，眼神浑浊而警惕，时不时舔一下干裂的嘴唇，目光在镇上的酒馆和当铺之间逡巡。

副手是前圣殿骑士雷蒙德（与审判厅副审判长同名，但并非同一人），他试图挺直腰板保持骑士的尊严，但洗得发白的圣徽和破损的罩袍暴露了他的窘迫。他脸色阴沉，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对周围投来的混杂着好奇与嘲弄的目光感到不适。

斥候是绰号“夜枭”的瘦小男人，裹在一件脏兮兮的灰色斗篷里，眼神闪烁不定，动作轻捷得像只老鼠。他一下马就迅速消失在巷弄阴影中，按照惯例去打探情报和寻找安全的落脚点。

弩手“老疤”曾经是帝国边境军团的士兵，因酗酒闹事被开除。他背着一张保养尚可的重弩，腰间挂着一个酒壶，浑身散发着劣质麦酒的味道，骂骂咧咧地抱怨着糟糕的路程和天气。

两名野法师分别自称“火花”和“灰烬”。火花是个精力过剩的年轻人，穿着缀满各种奇怪挂饰的法师袍（很多是便宜货），对什么都显得好奇；灰烬则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抱着一本边缘破损的法术书，很少开口。

最后一名成员是个临时雇佣的本地向导，一个名叫哈克的干瘪老头，眼睛滴溜溜乱转，据说对铁脊丘陵了如指掌，但收费不菲。

“这鬼地方比传闻中还糟。”老疤灌了一口酒，啐了一口唾沫，“连个像样的旅馆都没有。”

“少废话，老疤。”沃克不耐烦地挥挥手，“夜枭去找地方了。雷蒙德，你去镇子东头的杂货铺，按照清单补充必需品，特别是治疗药剂和驱虫粉。火花、灰烬，你们检查一下随身的卷轴和施法材料。哈克，带我去见见这里的‘地头蛇’，我们需要知道鬣狗强盗团最新的活动范围和巢穴可能的位置。”

众人分散行动，但气氛沉闷而缺乏信任。沃克和哈克走向镇子中央那栋稍微像样点的两层石屋——本地最大的佣兵团“裂石”的驻地。雷蒙德皱着眉头走向东头破败的杂货铺。火花和灰烬在镇口一棵枯树下检查装备，老疤则直接钻进了最近一家冒着炊烟、传出吵闹声的酒馆。

他们不知道，从踏入铁脊镇的那一刻起，无数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

苏妲麾下最擅长伪装和潜伏的暗哨，早已渗透进铁脊镇的每一个角落。酒馆的侍女、杂货铺的伙计、街头流浪的孩童、甚至“裂石”佣兵团的某个外围成员……都在不动声色地将这支小队的一举一动，通过隐秘的渠道传递出去。

夜枭很快回来了，他找到了一处位于镇子边缘、相对独立的废弃猎人小屋作为临时营地。虽然破旧，但胜在僻静，有水源，且视野相对开阔。沃克对此表示满意。

雷蒙德在杂货铺采购时，店铺伙计“热情”地向他推荐了一批“刚到货的、价格实惠的次级治疗药水和魔力恢复药剂”。雷蒙德检查了一下（以他浅薄的炼金知识），觉得似乎没问题，而且价格确实比市价低两成，便掏钱买下了足够小队使用三天的份量。他并未注意到，当他转身离开时，伙计眼中闪过的一丝诡异光芒，以及柜台下面一个微不可察的、刚刚熄灭的符文微光。

火花和灰烬在检查卷轴时，火花兴奋地发现自已的次元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卷他“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但看起来很酷的“连环闪电”卷轴（实际上是苏妲的暗线趁其不备掉包的、内部魔力结构极其不稳定的劣质品）。灰烬则发现她最常用的一瓶“宁静粉尘”（用于辅助施法专注）的瓶塞有些松动，粉末似乎有些受潮结块，但她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声张。

老疤在酒馆里很快和几个本地佣兵打成一片，几杯劣质麦酒下肚，便开始吹嘘自已当年的“战绩”，并“不经意间”抱怨起这次任务的搭档多么不靠谱，领队多么吝啬，前途多么黯淡。他的话被旁边一个看似醉醺醺、实则清醒无比的“酒客”一字不漏地记下。

沃克在“裂石”佣兵团那里得到的情报半真半假。团长是个独眼壮汉，收下一袋银币后，在地图上划出了一片区域，信誓旦旦地说鬣狗强盗团的老巢就在那片布满洞穴的峡谷里，并“好心”提醒他们，那些鬣狗最近似乎弄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暗示深渊污染），行动更加诡诈凶残。

当夜幕降临时，小队在废弃猎人小屋集合。沃克传达了情报，安排了守夜顺序（夜枭第一班，雷蒙德第二班，沃克自已第三班），并决定第二天一早出发，前往峡谷区域进行侦察。

小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疲惫、怀疑或心事重重的脸。他们检查着武器，整理着行囊，低声交谈或沉默不语。谁也没有注意到，小屋屋顶的破洞处，几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瞳孔闪烁着微不可察红光的“影蝠”，正静静倒挂着，将它们的气息、对话乃至细微的情绪波动，都通过某种超越距离的链接，传递向遥远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