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小说

第51章 暗夜中的裂痕（第1页）

铁脊丘陵的夜晚，降临得格外迅速，也格外深沉。浓雾并未因天黑而散去，反而在冰冷的夜气中凝结得更加厚重，将狭窄石缝外的世界彻底吞没，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寒风如同幽灵的呜咽，从石缝的每一个孔隙钻入，带走本就微弱的热量，留下刺骨的寒意。

石缝内，篝火早已熄灭——他们不敢生火，怕引来强盗或更糟糕的东西。仅有的光源是灰烬勉强维持的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光芒黯淡且不断闪烁的“微光术”光球，勉强照亮几张扭曲在痛苦、恐惧与疲惫中的脸庞。

黑暗与寒冷，是最好的催化剂，将白天的挫败、伤痛与物资匮乏，发酵成更加致命的毒药——猜忌、绝望与疯狂。

哈克老头的腿伤比想象中严重。被碎石砸中的地方已经肿得老高，皮肤发黑发紫，稍微触碰就疼得他死去活来。没有有效的治疗药水，灰烬用仅剩的一点干净布条和从附近石壁上刮下的一点、不知是否有效的苔藓给他草草包扎，但显然无济于事。更糟糕的是，他开始发烧，意识模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胡话。

“……冷……好冷……魔鬼……雾里有魔鬼的眼睛……它在看着我们……要带我们下地狱……赎罪……赎金……不，我不想死……”哈克的胡话断断续续，在寂静的石缝中格外清晰，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在每个人的心上。

“闭嘴，老东西！”老疤烦躁地低吼，“再胡言乱语，老子把你扔出去喂鬣狗！”

但哈克已经听不进去了。高烧和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在又一次剧痛和谵妄的袭击下，他猛地挣扎起来，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放我出去！我要离开这里！魔鬼！魔鬼来了！”他拖着伤腿，如同疯魔般向石缝外爬去。

“拦住他！”沃克厉声道，但自已腰间伤口疼痛，动作慢了一拍。

离得最近的夜枭动作如电，瞬间扑上去按住了哈克。但老头儿不知哪来的力气，疯狂挣扎，又抓又咬。混乱中，夜枭的手臂被哈克的指甲划开一道口子，而哈克自已也因为剧烈动作，伤腿重重磕在岩石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猛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石缝内瞬间死寂。

夜枭探了探哈克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沉默地摇了摇头。

死了。死于失血、感染、高烧，以及……彻底的恐惧崩溃。

第一个减员，出现了。不是死于强盗的刀剑，而是死于自已队伍的混乱、匮乏的医疗，以及那无形无质、却比刀剑更锋利的精神压力。

哈克的尸体就躺在那里，在黯淡的微光下，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干瘪面孔，成为了石缝内挥之不去的梦魇。没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似乎又重了几分。

哈克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浑浊的水潭，激起了更深、更污浊的波澜。

“都是你的错！”老疤突然指着雷蒙德，眼珠布满血丝，声音嘶哑，“要不是你买的那该死的劣质药水，哈克说不定还能撑住！还有你那时灵时不灵的圣光！你是不是早就被教会开除，连圣光都抛弃你了？！”

雷蒙德本就腹痛如绞，虚弱不堪，被老疤一指责，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晕，他挣扎着想反驳：“我……药水是店铺卖的……圣光……它只是……”但他虚弱的辩解在冰冷的现实和同伴怀疑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够了！”沃克低吼一声，试图维持秩序，但他声音中的疲惫与无力感，连他自已都能听出来。“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老疤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站起来，挥舞着酒壶（里面早就空了），“等我们都像哈克一样死在这里吗？领队？你看看你带的好路！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药水是假的，卷轴是炸弹，弩坏了，法师废了，圣骑士是个病秧子，向导死了！我们拿什么去剿匪？拿命去填吗？”

“老疤，你冷静点！”夜枭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警告。

“冷静？我他妈怎么冷静？！”老疤转向夜枭，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还有你！夜枭！你不是号称最好的斥候吗？为什么没提前发现强盗的埋伏？为什么连个像样的安全营地都找不到？你是不是也和那些鬣狗有勾结，想拿我们的脑袋去换赏金？！”

“你！”夜枭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手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火花被吓得缩成一团，灰烬紧紧抱着法术书，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微光术的光球因为她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剧烈闪烁了几下，几乎熄灭，让石缝内光影狂乱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