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大教堂地下第七层,神圣检测厅。
这里是教会最核心的禁地之一,只有红衣主教以上级别、并获得教皇特许才能进入。整个大厅呈正圆形,直径超过五十米,地面用纯白大理石铺就,镶嵌着复杂无比的金色神圣几何纹路。十二根刻满圣言的水晶柱环绕大厅,柱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圣火。
大厅中央,亚当赤裸上身,只穿一条亚麻短裤,平躺在一座悬浮的银色金属台上。台面刻满了抑制符文,冰冷的触感让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四肢、胸口、额头都被贴上了薄薄的秘银片,细如发丝的金线从秘银片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十二根水晶柱。
八位红衣主教分立在金属台八方,身着庄严的祭袍,手持不同圣物:圣典、圣杯、圣铃、圣烛、圣矛、圣盾、圣冠、圣钥。他们低声吟唱着同一段祷文,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叠加,形成神圣的共振。
教皇本人站在大厅北侧的高台上,身着纯白镶金的至高祭袍,头戴三重冠,手握嵌着“光明之心”宝石的权杖。他的面容在圣火光晕中显得格外肃穆,眼神深邃如古井。
塞西莉亚站在教皇身侧稍后位置,双手交握在身前。她今日穿着正式的圣女祭袍,银边白袍,头戴百合花冠,表情平静无波,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映着金属台上亚当苍白如纸的脸。
这是教会最高规格的“神圣溯源检测仪式”。理论上,它可以追溯任何异常状态的源头——诅咒、污染、契约、灵魂烙印,甚至是神罚的痕迹。三百年来,这个仪式只启动过三次:一次是针对被深渊污染的圣骑士,一次是针对被死灵法师诅咒的国王,最后一次……是终焉之战后,确认魔王萨麦尔的封印状态。
今天,是第四次。
为了“勇者亚当身上无法解释的持续性衰弱与异常”。
仪式已经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十二根水晶柱的光芒从最初的柔和金色,逐渐加强到刺眼的炽白色。大厅内的圣光浓度高到让空气都仿佛在发光,普通人在这里呼吸一口都会感到灵魂被灼烧。吟唱声越来越高亢,八位主教的额角渗出汗水,握着圣物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金属台上的亚当紧闭双眼,牙关紧咬。
他感觉自已的身体像一个透明的容器,被无数神圣的视线内外穿透。每一根骨头,每一缕肌肉,每一滴血液,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圣光下无所遁形。那种被彻底“解剖”的感觉,比任何肉体痛苦都更令人窒息。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暗红色的“汲取线”,就在他灵魂深处,随着仪式的进行,如同被惊动的毒蛇般缓缓蠕动。
它在抵抗。
不是激烈的反抗,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无视。仿佛圣光再强烈,仪式再神圣,对它而言都只是拂过岩石表面的溪流,无法撼动其分毫。
“溯源之光,照耀迷途!”主持仪式的莫里斯主教高举圣典,声音已近嘶哑,“揭示阴影,显化真实!”
十二根水晶柱的光芒骤然汇聚,在亚当身体上方凝结成一道直径一米的光柱,笔直落下!
光柱将亚当完全笼罩。
那一瞬间,大厅内所有人都看到了:
亚当的身体在光柱中变得半透明,骨骼、内脏、血管都清晰可见。而在他的胸腔深处,心脏正上方,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不断旋转的雾状结构。雾中延伸出无数细密的丝线,如同树根般扎进亚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魂。
那就是“它”。
八位主教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教皇握着权杖的手指猛然收紧。
塞西莉亚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又死死停住。
“锁定源头!”莫里斯主教吼道,“追溯!追溯!追溯!”
光柱开始逆向追溯——沿着那些暗红色丝线,试图找到它们的另一端,找到那个“汲取者”的位置。
画面开始在大厅空中投射:
先是亚当身体内部的景象,丝线在血肉中穿梭;然后视野“拉远”,丝线穿透皮肤,延伸向虚空;接着是快速闪过的模糊景象——王都的街道,郊外的荒野,连绵的山脉,无边的森林……
追溯在加速。
圣光在疯狂消耗。水晶柱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柱身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两位较年轻的主教口鼻开始渗出鲜血,但仍咬牙维持着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