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拥堵着一群来送伞的家长,学生们从教学楼鱼贯而出,飞奔向城市的某一洞温暖的灯光里。那种光线,让夕色都相形见绌。
--我的世界是这样。
路灯的光擦过女生蜷缩在一起的小身躯,在地面投射出一小团脏兮兮暗淡的影子。
世界上有没有一种黑洞,能让惧怕光线的人生存?
爸爸,我很想你。
“啊,同学,你怎么了?”
忘记了后面还有排队取款的人。文樱抬起头,自下而上逆光看去,视野中的昏黄灯光抽出向外扩张的丝线,三步之遥的地方,往上,是年轻老师的脸。
“唉?文樱?”无限亲切温和的询问。
--你怎么了?
瞳孔里的高光孤单地亮着,挤走拥堵在眼前的许多哀愁,秋天的最后几片树叶随风葬送在泥土里,一点点雨后清新的草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蔓延,颓败的植物们唱响宣告剧终时的低沉挽歌,校园里的百年古木被罩上黑色的防风纱衣。
文樱怔怔地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视线切合着一个大钝角的边缘向上延伸,逐渐模糊的视野里,许杨的面孔被从远处来的车灯一寸一寸打亮。
“卡被吞了?没钱用了?哎--你别哭啊。”一个大男人手足无措得滑稽,太滑稽了。他也跟着蹲下来,从钱包里掏出仅剩的两张红色纸币:“别哭啊,老师先借给你。”
汽车飞快地开远,红色变成暗红色,仿佛一个悲伤的比喻沉沦进夜幕里。老师,你这种滥好人啊,很像一个人。
仿佛却不是比喻。
[叁]
“为什么要打柯晓琳?”杏久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文樱削水果的手一滞,“别告诉我是意外。全过程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不惯她张扬跋扈。”
“得了。你看不惯的人多了,哪次见你动手?”
“……因为,许杨。”
“哈?”没反应过来。
“她在背后中伤许杨,说他瞎积极,说他给我们义务补课是想在校领导面前表现!根本不是!根本不是那样!”
沙杏久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莫名其妙激动起来的文樱,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愤怒的声音变成了悲伤。
杏久轻轻拍她的肩:“我知道,我也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知道么?你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