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妩随手挂好灯笼,坐到沈喻南对面,把匣子放到石桌上,往沈喻南跟前一推,涩声道:“还你!”
沈喻南并不接匣子,只低头喝茶,喝了几口,方才抬头道:“我并不知道他们来讨信物!”
“哦?”尤妩有些惊奇,难道沈喻南要来告诉自己,他愿意守约?
沈喻南看一眼尤妩,很快又移开眼睛,低声道:“你十岁便与我订亲,我怎能负你?何况你那日到庙里上香,本是为我祈福,这才会无意撞见严三世的。说起来都怪我没本事,护不得你。”
一听这话,尤妩那一股不甘不忿的心情,突然消失了大半,柔声道:“这怎能怪你?要怪,只能怪那个严三世太过嚣张。”
沈喻南吁了一口气道:“妩娘,上回我情急之下,说的话太重了一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尤妩可没忘记他说过的话,嘴里却道:“我早忘记了。”
“这便好。”沈喻南凝视尤妩,轻轻推了推匣子,道:“妩娘,这龙凤镯子是我母亲的遗物,也只有你配得到它,你收起来罢!”
“那我们的婚事?”尤妩才要感动,马上又警惕起来,对方不过轻飘飘几句话,并没有承诺什么,不能高兴得太早。
“妩娘,我心里只有你,你别多想。”沈喻南站了起来,用袖子掩着嘴,痛苦地咳了两声,皱眉道:“我身不由已,不能作主自己的事,实在无奈。”
尤妩见沈喻南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便知道有下文,果然隔了一会,便听沈喻南道:“妩娘,你愿意和我同甘共苦么?”
尤妩略略诧异,他究竟卖什么关子呢?嘴里却道:“沈大哥何出此言?”
沈喻南叹口气道:“祖母和父亲商议,说道待我孝期满了,便要为我另定下一头婚事。我自然不肯依,只在祖母跟前分辩。祖母气得病了,我,我却是不孝!”说着停一停,又接着道:“事后,却是婶婶出来圆场,代我在祖母跟前赔罪,又说了一个两全的法子,祖母便松了口,只是……”
哦,重头戏来了!尤妩心里冷笑起来,脸上却不露声色,问道:“什么法子呢?”
沈喻南惭愧地低下头,痛苦道:“婶婶的意思是,待我孝期满了,迎了吕氏女进门之后,再迎你进门。只是,只是太委屈你了,我怎能答应?若是闹得不好,说不定将来却要弃家而走,带了你远去。异时,自要你跟我同甘共苦。”
沈家本是世家大族,数代为官,沈喻南年方十九岁便高中进士,虽因母亲新丧不能赴任,只在家守孝,但凭着沈家的人脉,待得沈喻南孝期满了,自有大好的前途等着他。这么样才貌双全的儿郎,将来却要娶一位曾嫁过杨尚宝为继室的女子为正妻,沈家众人思谋来思谋去,便都劝了沈喻南几句。
沈喻南是一个从善而流的人,自然接纳别人的意见,但要他放弃尤妩这样一个尤物,又实在不甘,这才上演了这一出。按他对尤妩的了解,只要尤妩听到这番话,为了他的前途着想,定然会委屈自己,甘愿作妾。
尤妩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沈喻南的意思,一时差点笑了出来,好么,这男人怎么当女人是傻子了呢?
见尤妩垂头不语,沈喻南以为她正在作心理挣扎,不由暗喜,又柔声道:“妩妹,我总会在祖母跟前为你说好话的。”
尤妩终于抬起头,推了推匣子道:“沈大哥,这匣子你先收回去,免得你们沈家时不时来追讨,让我娘伤心。”
沈喻南一怔,伸手按在匣子边上,不让尤妩往他那边推,只伤心道:“妩娘,你却是贪恋富贵,不肯和我同甘共苦么?”
“沈大哥说哪儿话呢?”尤妩轻轻一笑,如春花初绽,容色逼人。
“哪妩娘的意思是?”沈喻南不信尤妩会拒绝自己,心下略略诧异。
尤妩温温柔柔道:“沈大哥,我这厢先祝你和吕氏女成就好事,恩爱到老!”
“妩娘,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沈喻南略感不对,看定尤妩道:“况我在孝中,吕氏女之说,不过是婶子她们随便一提。”
“是么?”尤妩语气转冷,仰头看了看月色,虽是夏季,偏生觉得月色凄清,嘴里道:“沈大哥既然来讨要信物,我从前送沈大哥的手帕子,却要请沈大哥还回来!”
“妩娘!”沈喻南一噎,半晌道:“六年的情份,你却不顾了么?”
尤妩气极反笑,以袖遮面道:“是的,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