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一个人,还是留在自己跟前比较让人放心。”
未名宫
司空异与顾写意分坐墨色矮几两边,顾写意挽起袖口,替他倒茶。手几与薄胎纯白茶具同色,阳光骤然一晃,似有火光流转。
司空异缓缓将视线移到顾写意的脸上,道:“先谢谢先生,为我炀国培养出那么多能人异士。”
顾写意抬起眼回视,笑道:“这我可不敢当,是你们炀国提供的福利待遇优厚,且升职发展前景良好。选择的正常,不选的超常。”
司空异笑道:“那先生为何协助我新婚妻子落跑,难不成认为我会加害她不成?”
“怎么会。”顾写意喝了口茶,脸上笑意盈盈道,“攻占与统治是两个概念,封、燕两块上好的美味红烧肉,炀国吃进嘴还得能吞下肚消化殆尽才算数。你又是联姻,又是派出一群油嘴滑舌的官员带着大笔珍宝游说各国,又是软禁他国王公贵族,不就是想要换取其余四国对炀国的吞并视而不见么。在这紧要关头,你怎会舍得害沈家的小姑娘。”
司空异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先生知不知道,你今日所做,很可能害死他们?”
“知道。”顾写意瞅他一眼,答得干脆利索极了。
司空异那万年不变,稳如泰山,和煦如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有句话叫做‘老而不死是为贼’,人活得太久,难免变得多疑、善忌,十分的惹人讨厌。不过有一点好,那就是看人的眼光,我信自己的眼睛,沈家的那两个孩子绝非短命之人。这世上有一种人,愈是身处险境,愈能发挥自己的才能。”顾写意站起身,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放在身前,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低头看着司空异,发现后者面上仍是淡淡,让人难以察觉他心里在想什么。
“虽然只得匆匆一面之缘,但我很可能爱上你的新婚妻子。”顾写意道。
司空异慢慢站起身,看着顾写意不说话,脸色阴沉不定。
顾写意道:“好吧,我和你开玩笑的。”
司空异铁青着脸,显然已是动怒:“顾先生,你也算当世高人,如此言行荒诞,也不怕折了自己的颜面么!”
顾写意咧嘴笑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喜欢你头上的毛都竖起来的样子……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啊,我可以教你屠龙道,帝王术。”
司空异忍了又忍,艰难忍住,怒而拂袖而去。莫怀前面带微笑替他引路。
刚刚返回的苏恨寒就与苏傲寒两兄弟仿佛感到一股高压电流击穿自身而过,心道,师父啊,您老如此招惹皇帝为哪般?
顾写意独立站在树下斑驳光影中,一束光线穿越树叶将他的部分影子投掷、拖长,绿藤老树,小桥流水,光与影中的他远远望去更像是一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静物画。
苏家兄弟敬畏地凝望着,许久,顾写意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重瞳似带着可看透人心的魔魅,叫他俩无所遁形。
“你们若是想叛出炀国就算了,既想依靠炀国搏得身前身后名,又帮着邯国人质出逃。我顾写意可不记得这么教导过你们。现在司空异急需你们的才能,若是日后不再需要了呢?你们简直就是受人把柄,赶快动脑子想想如何功成名就后全身而退吧!”
苏家兄弟不吭声,霍耀卿纵然手段高,无炀国内部接应,怎么可能顺利将皇后“偷”了出去?与霍耀卿师出同门的苏家兄弟当然是天子头号嫌疑犯,可问题是,还真不是他俩干的!
“在事发后,你们应该竭尽所能去围追堵截,结果呢?办事不利、愚蠢、笨蛋、白痴……”
苏傲寒抬眼,硬邦邦道:“师父,你不是不再理会世间俗事了么?是你暗中帮师妹她们逃跑的吧?”
顾写意打了个哈欠,悠哉游哉地回屋继续休息去了。
苏家兄弟:“……”
苏恨寒,那个永远笑眯眯的胖子啊,忍不住感慨道:
“我真他妈的想掐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