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溯忙去安抚,惊马刨地快跑两步,带着一车人过了金明门洞。
入了南城,周边灯火人声寂灭,一马一骡才恢复闲庭漫步。
小琴姬不知何时已出了车厢,在车辕侧坐,驾骡配合前方骊马的步伐。高溯回身瞟了一眼,前帘掀开一半,里面多了个十四五岁的黑衣少年。
少年倚在车壁上,年纪不大,见他回头,便很客气地弯了弯嘴角。手里捧着一只小铜手炉,递给身旁的人。
“阿枣。”
小琴姬接过手炉,揣进怀里,这才朝高溯介绍:“阿豚,我相好。”又朝他挑挑眉,对少年道:“宫墙门口捡的。被相好赶下床,无家可归的老男人。”
阿豚一怔,没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成两瓣新月。
高溯无话可说,方才惊马想来就是这黑衣少年的杰作。
回身赶车,还没走过一里,到底忍不住还是侧头和那叫阿枣的小娘子商量:“周小娘子,咱们能不能不要总把‘相好’挂在嘴边?”
阿枣抱着手炉看他。
高溯又补了一句:“还有,我有家有名字。”顿了顿:“不是老男人。”
车厢黑衣少年忽然问:“你叫什么?”
高溯回头,少年倚在车壁,一双弯弯的笑眼看着他,半边身子仿佛沉入布帘混进混沌的黑夜。
他这才注意到少年一身深青裤褶,惯在阴影里行走的装扮。
若不是主动开口说话,便不起眼地遭人忽视。
“高六。”他简洁道。
少年点点头,不再说话,挨着阿枣那侧车壁坐着,探出半侧身子挡着西边来的夜风。
高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笑道:“练过?方才上车身法真俊。”
“嗯。”
“军中人?”
少年还没答话,阿枣警觉的视线已带着杀意侧看向他。
他假装不觉,随意闲聊道:“这样的身法,眼力再练一练,北上吃粮挣个前程,有没有兴趣?”
“没有。”阿枣立刻道。
高溯转头:“我问他。”
“他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
阿枣冷笑一声:“我好不容易才把人从怀朔军里捞出来,你转头又想骗他北上?”
高溯这才“哦”了一声。再看阿豚时,目光便多停了一瞬:“怀朔军出来的?”
阿豚点头。
“难怪。”一时无语,道上夜雪窸窣。
出金明门入南城民居,沿途坊墙低矮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