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骥跪坐在血泊中,断臂垂落,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笑。那笑容极淡,极苦,带着一种终于做对了一件事的解脱。
“父亲,”他轻声说,血沫随着话语溢出嘴角,“儿只是不想……再看见更多悲剧了……”
赵飞虎猛地睁眼,发出一声震得整座龙虎门大院屋瓦欲裂的咆哮:
“来人——!给老子把那个银毛贱人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敢放走她,老子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龙虎门上下如梦初醒,纷纷拔刀起身,杀气腾腾地朝着沈银霜消失的方向蜂拥而去,脚步声如滚雷碾过青石。
赵天骥缓缓闭上眼。
他听见了那些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听见了父亲压抑着剧痛的粗重喘息,听见了自己断臂处血液滴落焦土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更漏般数着他残余的时光。
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日了。
可他并不后悔。
因为在被震飞的那一瞬间,他已看见沈银霜银白的长发在气浪中猎猎飞扬,像一匹被撕碎却仍不肯落地的素缎,消失在回廊尽头的光影里。
他以一条断臂、半身残血、三十年的孤苦,为她换来了这一炷香的逃亡时间。
废墟里,夕阳如血。
一个坐着行功,浑身浴血,像一头被刺伤了肺腑、却仍在蓄势待发的恶虎。
一个跪坐血泊,断臂垂落,月白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柄终于折断、却始终不肯弯腰的玉剑。
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焦黑的青石上无声地对峙,像一场关于善恶、欲望与救赎的审判,还远远未到终章。
——————————
龙虎门的包铜巨门在夕阳下泛着猩红的光,像两扇通往炼狱的闸。
沈银霜披头散发,浑身上下只剩几缕破碎的银红纱衣勉强蔽体,雪乳之上尽是抓痕与浊痕,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燃着濒死的火。
她身后追兵如蝗,刀光映着晚霞,喊杀声震得门楣上的铜钉都在颤抖。
“拦住她!虎爷有令,死活不论!”
为首的两名护院弟子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刀锋卷着大日功的灼热罡气,劈头盖脸斩下。
沈银霜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掠向半空,银白长发在风中甩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她并指成剑,丹田内极阴真气疯狂涌动,顺着经脉直冲指尖——
“嗤!”
两道冰蓝色的剑气无声迸发,像两条从万年冰潭底窜出的银蛇,瞬间贯穿那两名弟子的咽喉。
鲜血未及喷涌,伤口便已被寒气冻结成紫黑色的冰花。
两人瞪着眼,僵直地倒下,兵器砸在青石地上,发出刺耳的铿锵。
沈银霜落地,足尖在门槛上轻轻一踏,整个人如白鹤掠空,翻出那扇三丈高的包铜巨门。
门外长街尽头,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静静停着。
车辕上坐着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灰布长衫,面容黝黑,正是吴拓。
他手里攥着鞭子,见到那道银白身影闯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