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能完全躲开那杯里的茶水。
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溅了她满头满脸,顺着她的发丝和颊边往下淌,浸湿了桃红色的前襟。
布料一沾水,立刻变得半透明,紧紧地贴在她丰满的胸脯上,将乳尖的轮廓和锁骨下方的乳沟勾勒得纤毫毕现,像一幅被水晕开了的、淫靡的画。
沈银霜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缓缓抬起眼。
她看见了陆清婉。
那一眼,让她整颗心像是被人用一根细线猛地勒住,然后狠狠地拧了一圈。
记忆中的小师妹,是那个在梅林里仰头对她笑、会在桂花糕上画笑脸、会在风里轻轻拉住她袖口的纤弱少女。
那时候的清婉,眼睛亮得像寒峰上的星,脸颊总是带着一点天然的粉红,走起路来像一片轻飘飘的云,仿佛这世上的尘埃都舍不得落在她身上。
而眼前这个人——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茶色衣袍,六个月的身孕让腹部高高地隆起,像扣了一只沉重的、倒扣的瓷碗,把整个人都压得变了形。
可除了那个肚子,她整个人都瘦得吓人。
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露出尖尖的下颌骨,曾经饱满的嘴唇现在干裂发白,眼窝青黑,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正死死地瞪着她。
那双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像两团将熄未熄、却还在拼命挣扎的鬼火。
“贱人。”
陆清婉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比任何尖叫都更刺耳。
她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而踉跄了一下,双手死死护着肚子,指节泛白,像是要护住肚子里那最后一点属于她的东西。
“你就是那个南疆来的狐狸精?你就是那个……那个爬上他床的淫妇?”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可那眼泪里没有软弱,只有被背叛到极致的绝望与疯狂。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这龙虎门的二少夫人!我怀着他的骨肉!可你呢?你才来了一天……一天!你就把他从我床边抢走了!你让我成了赵家的笑柄!你让我……让我连最后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她破口大骂,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向沈银霜。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你这个专门勾引人夫的下贱胚子!你以为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个从南疆来的野鸡,是个用身子换饭吃的娼妇!你凭什么……凭什么站在我面前……”
她的声音终于崩溃了,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哭,却还在含糊地骂着:“滚出去……我这个院子里不要你这种脏东西……滚出去!”
沈银霜站在那里,没有动。
滚烫的茶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桃红色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在谁也看不见的暗处。
她想张嘴。
她想告诉眼前这个崩溃的女人:清婉,是我。
我是你的大师兄。
我为了你,把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为了救你,才把自己送到那个男人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