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的计划,是让沈银霜继续埋伏,继续以通房丫鬟之身周旋于赵家父子之间,一点一点吸干赵天罡,再一点一点暗杀赵飞虎。
可这几日,他亲眼看见陆清婉跪在碎玉轩台阶下的枯槁模样,看见李蓉像母狗一样爬行,看见她死前那抹解脱的笑。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父亲!”赵天骥抹去唇边血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儿今日这一战,不是为了龙虎门的家主之位。是为了让这世上,少一个李蓉,少一个陆清婉,少一个被你们赵家当成夜壶、最后连人话都不会说的女人。”
赵飞虎怒极反笑,双掌齐出,四阳真气化作两头狰狞的金虎,张牙舞爪扑向赵天骥。
赵天骥不再硬撼,身形如流云出岫,冰玉碎屑在他身周凝成无数细小的寒针,专刺大日功最刚猛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空隙。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布帛被扯裂般的锐响;掌力震碎石阶,每一记碰撞都让地面塌陷三分。
赵天骥每一招都带着三十年苦修的精纯,每一式都在燃烧自己的经脉。
他的月白锦袍很快被鲜血浸透,右肩被一记烈阳掌擦过,衣料瞬间焦黑,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茬。
可他没有停,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他想起母亲难产时,那双抓着赵飞虎蟒袍、最终无力垂落的手;想起陆清婉枯黄的头发里,那双曾经亮如星辰、如今只剩死灰的眼;想起沈银霜跪在赵天罡胯下承欢时,低垂的睫毛底下那一闪而逝的、属于沈长风的恨。
他是赵家的耻辱,是旁人嘴里“石头做的太监”,是“怕女人的和尚”。
可他今日,要以这副被阳毒啃噬了三十年的血肉之躯,为那些无辜的女子,挡一挡这头吃人的恶虎。
战至酣处,赵飞虎忽然变招。
他不再以蛮力压人,而是将四阳真气尽数压入右掌,凝成一记比先前更凝练、更狠辣的“烈阳破岳”。
这一掌直取赵天骥右臂——
赵天骥避无可避。
他本可以闪,可闪了,身后便是沈银霜消失的方向。所以他选择了迎上去,以血肉为盾。
“咔嚓——”
右臂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可怕,像玉器被硬生生拗断。
赵天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焦黑的青石地上,溅起一圈尘烟。
他想再爬起来,右臂却已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落,鲜血如泉涌出,很快在身下积成一小滩,触目惊心。
可他终究赢了。
那一记硬接,让冰玉佛珠最后的寒髓尽数顺着掌劲,灌入了赵飞虎体内。
不偏不倚,正中气海深处——那里藏着三十年前,赵飞虎强采吴拓之妻、强行突破四阳时留下的那道旧伤裂痕。
寒气如万年玄冰,猝然灌入滚油。
赵飞虎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渗出细细的血线,四阳真气瞬间紊乱如麻。
旧伤处的经脉像被无数冰针同时刺穿、绞碎,疼得他几乎要嗥叫出声。
他没有倒下,却也再无法追击,只能猛地盘膝而坐,双手死死按住丹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浴血,像一头被刺穿了肺腑却更加凶暴的猛虎。
“……好……好一个赵天骥……”他声音嘶哑,像砂石磨过生锈的铁,“你竟敢……污本座大日功……”
赵天骥跪坐在血泊中,断臂垂落,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笑。那笑容极淡,极苦,带着一种终于做对了一件事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