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聂卡轻轻说了句话。因为风雪,他的话音大概只有艾尔菲一人听见。但这个回答显然令她满意了。
临走前,艾尔菲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乌萝:
“我不会放弃骚扰你的。等着我吧,亲爱的小叛徒。”
她与救援队伍一起离开。
救援队依然在穿过雪地,像是一条条蚯蚓在追寻火焰的温度。然而结局已定。将宅邸几乎烧毁成废墟的火势仍然在蔓延,红光在每个人的眼里跳跃。
玛珂什队员们怀着惊讶心情注视乌萝,几乎每个人都在心中反复揣摩刚才艾尔菲留下的话语。
薇芮重复道:
“叛徒?”
芦拉从同伴里探头,补充道:
“她叫你亲爱的?你们发生过什么?我们应该知道吗?”
乌萝冷着脸:
“我刚才揍了她一拳。这就是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你们没看见吗?”
几个年轻人的神情显然暗示了他们没有被说服。
李李被众人带回浮空车里。在医疗包传递的温度下,他终于睁开眼睛,转头看见围绕自己的同伴后露出温顺表情。虽然伤口仍未愈合,笑意却逐渐从他的嘴角蔓延开,传染给其他人。
亲眼看见李李在众人环绕下恢复意识,乌萝独自离开,走向高处的雪地。
她经过燃烧的宅邸的侧面,望见蓬勃火势已经在卷起花园里的红色麦穗。两种截然不同的跳动的红色互相拥吻,在融化的雪地上撒播焦苦的灰烬。
她暂时驻足观看在火中破碎的落地窗。被气流卷飞腾空的室内家具逐渐消散在空中,变成微不足道的黑点。即便它们对她没有重大意义,记忆里仍然有一块余地被拼凑完整,清晰重现在眼前。
“我在远离市区的地方有一处空置住宅。你在找到更好的住处之前可以住进来。要是你喜欢南边的卧室,就可以透过窗户看见花园里移植的血麦。在母星,它们开花的时间很短,但是也更漂亮。”
“你描述的太具体了。要是我直接拒绝,你也会想到其他办法吧?”
“我试过了很多种办法才让这些植物适应本地气候,愿意在花园里扎根。如果你不愿意欣赏,总会有点遗憾。所以,你的回答是?”
还未成熟的麦穗在火中噼啪爆裂。红色从它们的体内蔓延,一路攀爬上宅邸的顶层。乌萝望见了卡西乌斯仿生人驾驶机甲离开的痕迹——巨幅天窗的裂痕清晰可见。
要找回仿生人很容易。只是他自行扯断牵连,逃离命令的奇特行为暗示了一种可能性。有人会称之为自主意识。
那么,一个同时拥有了真人记忆和自主意识的仿生人会想要什么?如果他坚持将自己定义为卡西乌斯的复制品,她也许能冷酷处理。但现在她需要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生物……
乌萝深吸一口气,通过炽热冰冷交织的空气来平息自己对它的复杂情绪。
那只受伤手掌还在折磨着她的神经。不知不觉间,触须逐渐包裹了她的手掌。柔软躯体严密贴合她的肌肉结构,痛苦被沿着皮肤上升的低温麻痹缓解。
出于本能,她舒展僵硬的手指,握紧了米聂卡的触须。她的血液在毒液的促使下向着心脏缓缓入侵,正如火焰侵入两人的视野,制造出一种令人惊异的,源源不断的冲动力量。
“好吧,在这里的生活算是结束了。”
她转向米聂卡。
火焰让他的眼眸和身体具有了温度。狂风,火星与热浪像是海上的惊涛骇浪,将两人越推越近。然而此刻越是静谧,就越不真实。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