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小说

第44章 青花缠枝纹的杯子（第1页）

旧货市场的雨总带着股霉味，像浸过几十年的老木头。我蹲在角落的摊位前，指尖刚触到那只青花杯的杯沿，摊主枯树皮似的手就按住了我的手腕：“这杯子，不卖活人。”

我愣了愣，抬头看他。老头戴着顶破毡帽，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杯身上缠缠绕绕的蓝纹，像有水流在里面打转。“您开玩笑呢？”我抽回手，指尖还留着瓷面冰凉的触感——不是普通旧物的冷，是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

这杯子不大，也就巴掌高，杯身绘着缠枝莲纹，只是蓝色颜料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杯底没有落款，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像条蜷着的小蛇。我是做旧物修复的，一眼就看出这瓷胎是晚清的，只是这釉色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明明是青花，却总让我想起深不见底的井水。

“三十块，”我故意压价，眼睛盯着杯子，“您这摊子里堆的都是破烂，这杯子连个款都没有，也就我当个玩意儿收了。”

老头盯着我看了半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痰卡着。最后他松了手，把杯子往我面前一推：“拿去吧。要是夜里听见杯子响，别喝水，也别回头。”

我没当回事，付了钱揣着杯子就往回走。雨还没停，杯子放在帆布包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像是揣了块冰。

我租的房子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六楼，没电梯。打开门，一股混合着松节油和旧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把杯子放在工作台上，随手倒了点清水进去——修复旧瓷前，我习惯先让器物“喝”点水，看看釉面的吸水性。

水刚倒进去，杯身上的缠枝莲纹像是活了似的，蓝色纹路里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又恢复了原样。大概是光线不好，我想着，转身去拿放大镜。

等我拿着工具回来，却发现杯子里的水少了一半。

我皱了皱眉。窗户是关着的，屋里也没风，水怎么会少？我凑近杯子闻了闻，水里没有异味，反而带着点淡淡的茉莉香。这就怪了，我倒的是普通的自来水，怎么会有香味？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雨还在下，滴答滴答地打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轻轻敲门。突然，客厅里传来“叮”的一声脆响，像是瓷器碰撞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起身走到客厅。工作台上的青花杯好好地放在那里，杯里的水又少了一些，只剩下杯底浅浅一层。我拿起杯子，杯身还是冰凉的，只是杯沿似乎比白天更光滑了些，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别自己吓自己。”我嘀咕着，把杯子放回原处，又倒了些水进去。这一次，我特意在杯子旁边放了个小碟子，要是再有人动杯子，碟子肯定会倒。

回到床上，我竖着耳朵听着客厅的动静。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客厅里又传来了声音——不是碰撞声，是“咕嘟咕嘟”的喝水声，清晰得像是有人趴在杯沿上猛灌。

我猛地坐起来，抓起床头的台灯就冲了出去。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台灯的光线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青花杯还在工作台上，杯里的水已经空了，旁边的小碟子纹丝不动。

我走到工作台前，伸手摸了摸杯壁。这一次，杯身不再是冰凉的，而是带着点温热，像是刚被人握过。杯沿上，还沾着一滴晶莹的水珠，慢慢往下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杯底的那道裂纹变宽了些，里面似乎卡着什么东西。我拿过放大镜仔细看，只见裂纹里嵌着一小撮黑色的头发，细得像蚕丝，还带着点潮湿的水汽。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杯子去了趟博物馆，找我的老朋友张教授。张教授是搞古陶瓷研究的，一眼就认出了这杯子的胎质。“晚清民窑的东西，工艺一般，但这釉色有点意思，”他用放大镜看着杯身，眉头越皱越紧，“你看这缠枝纹的缝隙里，是不是有层淡淡的黑晕？像是……像是血渍渗进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张教授又翻到杯底，看到那道裂纹时，脸色瞬间变了：“这裂纹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硬生生砸出来的。而且你看这裂纹周围的釉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摩擦过很多年。”

“张教授，您知道这杯子的来历吗？”我急忙问。

张教授摇了摇头：“不好说。不过这种小杯子，在晚清的时候多是女人用的，用来装茶或者胭脂水。只是这杯子上的气息不太对，你要是不介意，我帮你查查看有没有相关的记载。”

我把杯子留在了博物馆，自己回了家。可当天晚上，我就梦见了那只青花杯。梦里，我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穿着蓝色旗袍的女人正背对着我，手里拿着那只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她的头发很长，乌黑油亮，垂在肩膀上，发梢还滴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