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小说

第46章 404宿舍的红绣鞋（第1页）

九月的雨下得黏腻，像块浸了水的旧棉絮，裹着成都湿漉漉的潮气往人骨头缝里钻。我拖着半湿的行李箱站在3号宿舍楼前，抬头望时，灰扑扑的楼体被雨雾晕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黑黢黢的，像只睁着的瞎眼。

“新来的？404是吧，最后一间。”宿管阿姨坐在传达室里，隔着蒙着水汽的玻璃递来钥匙，黄铜钥匙圈上拴着块掉漆的木牌，刻着歪歪扭扭的“404”。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什么，“晚上别瞎跑，尤其是十二点后，听见啥动静都别开门。”

我刚想多问两句，她已经转过身去，佝偻着背整理桌上的登记册，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空旷。

404宿舍在走廊最末端，挨着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我每走几步就得跺一下脚，昏黄的灯光才会挣扎着亮起来，照出墙壁上斑驳的霉斑，像一块块凝固的污渍。走到404门口时，我看见门框上贴着张泛黄的符纸，边角卷翘，中间的朱砂印记晕开，像一滴干了的血。

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像是咬碎了什么东西。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旧木头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寒颤，伸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灯管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终于稳定下来，惨白的光线照亮了这间逼仄的宿舍。

四张铁架床，三张铺着崭新的被褥，只有靠里墙的那张上铺，挂着褪色的蓝色床帘，垂到床沿的边角磨得发毛。床底下塞着一个旧木箱子，锁是铜制的，锈迹斑斑，箱子上放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鞋头绣着鸳鸯，丝线却褪成了暗沉的红褐色，像是被血浸染过。

“谁的东西没收拾啊？”我嘀咕着走过去，想把绣花鞋挪开，手指刚碰到鞋帮，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凉，像摸到了冰。我猛地缩回手，低头看时，指尖竟沾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捻了捻，没什么味道，倒像是干了的颜料。

“可能是上届学姐留下的吧。”我没多想，把行李箱放到空床上，开始收拾东西。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哒哒”的声响，偶尔有风吹过，带动窗帘轻轻晃动，像有人在帘后呼吸。

收拾到半夜，我累得腰酸背痛，刚躺下，就听见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拖动什么东西。我竖起耳朵听，声音是从里墙那张床传来的，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水。

“喂，有人吗？”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没有回应，那“沙沙”声也停了。我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太累出现了幻听，翻了个身，刚要睡着，又听见了声音——这次是脚步声，很轻，像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床底慢慢挪到了我的床边。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僵硬地躺在床上，不敢动。脚步声停在我的床前，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气顺着床脚往上爬，贴着我的脚踝，像一条冰冷的蛇。我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床边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长长的头发垂到腰间，遮住了脸。

“你是谁？”我的声音发颤，手悄悄摸向枕头底下的手机，想打开手电筒。就在这时，那影子动了，缓缓地弯下腰，一股淡淡的、像腐叶一样的气味飘了过来。我看见她的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很长，泛着青黑色，正慢慢伸向我的脸。

“啊！”我尖叫着往后缩，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亮了一下，照出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皮肤像泡发的纸，眼睛深陷在眼眶里，黑洞洞的，没有瞳孔。她的嘴角微微咧开，像是在笑，露出两颗泛着黄的牙齿。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我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钟响，是学校的熄灯铃。那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转身飘向里墙的那张床，钻进床帘后，消失了。

我瘫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敢哆哆嗦嗦地捡起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里墙的床。床帘一动不动，床底下的木箱子和那双红绣鞋，静静地放在那里，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是噩梦。

但脚踝上残留的寒气，和鼻尖萦绕的腐叶味，都在提醒我，那不是梦。

第二天一早，我就拉着隔壁床的室友林晓去打听404的事。林晓是本地人，比我早来两天，性子泼辣，胆子也大。听我说完昨晚的经历，她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说：“你真碰见了？我听宿管阿姨说，404以前死过人。”

“死过人？”我心里一沉。

“嗯，好像是三年前吧，一个学姐，叫苏曼，住在那间宿舍的上铺。”林晓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继续说，“听说她当时在跟一个学长谈恋爱，后来学长劈腿了，她想不开，就在宿舍里上吊zisha了。”

“上吊？”我想起昨晚那个影子的长头发，心里一阵发毛。

“可不是嘛，”林晓叹了口气，“听说她死的时候，就穿着一双红绣鞋，说是自己亲手绣的，准备送给那个学长当生日礼物。结果人没送出去，自己先没了。从那以后，404就不太平了，总有人说晚上能听见哭声，还看见穿红鞋的影子。学校后来把宿舍重新装修了一遍，又换了几批学生，但还是有人反映不对劲，慢慢的，就没多少人愿意住了。”

我想起床底下的那双红绣鞋，浑身发冷：“那床底下的鞋……”

“应该就是她的吧。”林晓的声音也有点发颤，“你别害怕，说不定就是巧合。实在不行，咱们跟宿管阿姨说，换个宿舍。”

可换宿舍哪有那么容易，开学季宿舍紧张，宿管阿姨一口咬定没有空床位，只说让我们“别胡思乱想，安心住”。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留在404，只是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半夜关灯睡觉，手机总是充着电，放在手边，床前还放了一把水果刀。

接下来的几天，倒也相安无事。没有再看见那个影子，也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我渐渐放下心来，以为那晚只是个意外，或许是苏曼的怨气散得差不多了。

直到周五晚上，林晓回家了，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