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像普通的猫那样受惊乱窜,也没有因为被人像提溜小鸡崽一样拎了一路而恼怒。
它只是慢条斯理地蹲坐在桌面上,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扫动着。
它抬起那颗胖乎乎的脑袋,半眯着的琥珀色竖瞳不紧不慢地打量着许七安。
“道长,大半夜的不在灵宝观里清修,跑来我这小院子里欺负我妹子,这可不是修道之人的做派啊。”许七安拉过一张圆凳坐下,自顾自地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冷透的残茶,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橘猫的胡须微微抖了抖,没有发出普通的猫叫声,而是张开嘴,吐出了一个苍老而温和的男声,带着几分道家高人的超然与从容:“施主说笑了。贫道只是路过此地,见这院中积雪甚厚,下来歇歇脚罢了。你那妹子心善,见我这老朽受冻,主动将我抱入怀中取暖,贫道又怎忍心拂了她的好意?”
“歇脚歇到我妹子怀里去了?还一个劲儿地往里钻,蹭来蹭去的?道长这脚力可真是精贵,歇脚的地方也真是会挑。”许七安毫不留情地拆穿。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着桌上的橘猫,“行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道长既然深夜造访,总不会真是来窝我妹子怀里的吧?国师近来可好?”
他问得直白,因为他心里确实急。
寄去灵宝观的几封信石沉大海,别的门路也走不通,他急需一条能搭上洛玉衡的线。
金莲道长这个时候以橘猫形态主动送上门来,对他来说无疑是瞌睡碰上了枕头。
金莲道长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幽暗的烛光下一动不动。
他大半夜不辞辛劳地跑来许府,自然不是来闲逛的。
自从那天化身橘猫在灵宝观寝殿窗外目睹洛玉衡与那个身份不明的少年之间的秘密后,他便一直在蛰伏观察。
许七安作为身具大奉泼天气运的关键棋子,他对洛玉衡的真实态度,直接决定了这盘天地大棋该怎么下。
“国师自然是一切安好。观中清静,国师终日闭关修行,不染凡尘。”橘猫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云山雾罩的意味,像是个十足的谜语人,“只是施主这般急切地打探国师近况,不知是为了大奉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还是……为了些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心思?”
这话说得半遮半掩,却是一记极具分量的试探。金莲道长想知道,许七安对洛玉衡,到底只是单纯的功利利用,还是夹杂着其他的欲望。
许七安听得心中冷笑,这老狐狸,一上来就给他挖坑。
他面上却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轻佻模样,靠在椅背上,一条腿随性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毫不掩饰自己话里的那点心思:“道长这话问的。国师那般神仙样貌,风华绝代,别说是我,就是个石头人见了,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我许七安虽说是打更人,整天和些大老爷们混在一起,但归根结底也是个血气方刚的俗人,自然也不能免俗。再说,能得国师这般天仙似的人物青睐,那是何等的好事,我这不多问两句,怎么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呢?”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极其巧妙地把那点属于男人的情欲成分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明面上,完美地掩盖了自己想借国师这棵大树往上爬的功利算盘。
在金莲道长面前,展现出“色心”,远比展现出“野心”要安全得多。
金莲道长静静地听着,那双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橘猫下意识地抬起前爪,似乎想舔一舔,但又不动声色地放了下来。
他把许七安话里的这份“色心”记在了心里,却没有当场挑破。
对于他来说,许七安对洛玉衡有情欲,甚至比单纯的功利更好利用。
情欲,往往是打破僵局、让人失去理智最锋利的刀。
只要许七安对洛玉衡有想法,那他早晚会主动凑上去。
“施主的心思,贫道明白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橘猫尾巴轻轻扫了扫,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你若真有这份心思,恐怕得抓紧了。贫道近日在观中清修时,隐约察觉到,国师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太寻常。“他顿了顿,又补了半句,"灵宝观里,好像也多了点不该有的东西。”
“气息有异?”许七安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眉头一拧。
他脑海中立刻闪过之前临安公主无意中透露的那些只言片语,以及他自己对洛玉衡状态的种种推测。
他一直怀疑洛玉衡身上出了什么变故,现在金莲道长这句话,等于是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