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关心,巫连宁咧开笑,哪里肯回。
“医生说预后比较差……但现在还是可以露营的!小时候就有的毛病,尤文肉瘤,你听说过吗?一种恶性肿瘤,最开始长在腿骨,当时治好了的,我好长时间没去上学呢。”
从前辗转外地就医,巫连宁没什么好朋友,从未和人说起这些,一开闸就收不住了。
家人将他保护得太好,没像对女儿那样培养,只有关系比较近的才知道巫家还有个常年养病的小儿子。
病房里呆久了难免向往大自然,巫连宁从小就喜欢各种动植物,病愈能正常生活后堪称沉迷。
家里对他的期望是开心就好,姐姐巫连清继承家业后更是惯着他。
老人留下的院子用来给他莳花弄草,买了一片牧场养他的小马,随他念普通学校,时常请假追鸟,给野保NGO做义工。
所以照常复查查出肺转移的时候,十八岁的巫连宁最看得开。他已经多享受好几年人生了。
医生们和爸妈老姐开了许多会,最后告诉他还有治疗方案,可以尽量延长生存时间,尽可能保证他的生活质量。
巫连宁再不谙世故,也听得懂医生的潜台词。
治疗难受,容易疲劳,身体没那么差,说不定还能过二十岁生日。巫连宁抗拒爸妈让他住院的命令,从家里搬出去一个人住。
他翻看寥寥无几的联系人,试图拜托那些有责任心的领养他的花花草草。
明砚哥是最有责任心的那个,介绍他认识了观妙。
巫连宁还记得她穿的卡其色风衣,搭在明砚的臂弯里。
观妙问过他才上手,摸过龟背竹宽大的叶片,扶正绿萝垂落地上的枝条。
她那次没有和他说几句话,一直在和明砚低声交谈,被他说的什么逗笑,眼睛笑弯。
她说是给朋友的咖啡店送绿植,执意要给他钱。
巫连宁只好收了一点说是花盆钱。
咖啡店在茂城,开车送去大概两个多小时,观妙却满怀期待,说要给朋友一个惊喜。
巫连宁那时也想成为她的朋友。
开阔又少城市灯光的地方,星河格外耀眼,夜幕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时间已晚,露营地里只剩各顶帐篷前挂的小灯。
风吹得枯枝和芦苇沙沙响,偶尔夹杂外面的人开关车门和烧水的动静。
观妙仰面躺着,脑袋里想的是那盆春天才会开花的海桐。
“所以你才想年前就来露营。”
“不全是……我想早点再见到你。”
巫连宁在睡袋里侧身,他和观妙之间隔着帘子聊天,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仍觉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