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妙和季安禾说考完试我们摆酒的时候,他沉默片刻,说还剩了一点钱,再加上他自己攒的,可以给姥姥做那个心脏支架手术。
十八岁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办婚礼很有些滑稽,然而没人觉得不正常。
观妙紧紧牵着季安禾的手,感知着彼此手心里的雨和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敬酒时季家大伯强颜欢笑,对侄媳妇带妈妈姥姥同住很不高兴;二伯喜气洋洋,对侄子扔了那么多钱打水漂终于娶到这个谈很久的女孩很是满意。
结婚,这多是一件对大家都好的喜事,季安禾不必因为大伯借口“临时住回来”而被侵占家产,多年付出也有了回响,观妙能花季安禾的钱心安理得继续念书,姥姥能做手术而不必一直保守治疗,她去外地上学后,妈妈姥姥也有季安禾替她尽孝照顾。
可这桩桩件件真是一个和爱情相关都没有。
也怪。
等待洞房时,观妙没来由地想起高中做阅读理解读到的一首诗歌——余钱买不了几本书,住校也无法泡书店借读,她绝大部分课外阅读都来自语文卷子,总读很多遍——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有时候,有两条路可选都算一种奢侈。
傍晚泸城下起了小雨,天色也灰蒙蒙的。
观妙对车窗外准备代客泊车的门童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稍等,低头给妈妈发微信说季安禾会在她这住几天。
顿了顿,又点开置顶之一。
【灰伯劳】:还在生气吗?我们谈谈好不好
对面立刻显示为正在输入,消失又出现,过一阵却什么都没发。
观妙并不意外。
【灰伯劳】:等你想谈,打给我
她熄屏手机下车,钥匙交给门童:“谢谢。”
甫一进门暖风便熏面而来,带着淡淡好闻的木质调,核对过预约信息,风衣交给侍应生寄存,她穿件无袖马甲衬衫和修身西裤,被引到座位上。
明砚已经在了。
餐厅恒定22度的室温下,他仍穿着白衬衫和收腰马甲,扣子全扣,还一丝不苟打了条暗红色领带,腰背笔挺,气质矜贵。
他微抿唇,露出得体的温和笑意。
“晚上好,学妹。”
观妙大学时和明砚其实并不算熟悉,她入学时明砚已经大四,在申请出国读博,认识则是因为他替他临时身体不适的室友一对一迎新,领她逛了一下校园,加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