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你想去看看吗?”
“不必了,”他苦涩道,“谁知道真假,更何况,她也未必想见我。”
佟十方知道,他话虽如此,其实心里始终记挂这件事,否则不会因为这一个消息就放过阿四。
拿不起放不下最叫人难受,佟十方索性顺着他的话说,“他告诉你的,未必是真的,他谎话连篇,还谎称自己是染青派的弟子,为了寻找师兄弟潜藏在贩人组织里做护货人,用尽全力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好人——”
“护货人?”九郎双手一迟,脸上神色微变,“他告诉你他是护货人?”
她回头与他对视,“你好像……知道关于护货人的事?”
九郎猝然起身,勾起床沿的外衣迅速穿上,“良知秋打算把孙柳带去哪里?”
“他说三寸团在锦州有一处私宅,他会把孙柳带去那疗伤。”她随之起身,“怎么了?”
“他二人有危险,我们立刻去一趟锦州。”
“什么危险?”
他脚边一滞,回头道:“当日你在大漠里遇到的那个护货人,其实是我。”
“是你?”
她回想那一日的种种,那护货人对她的屡屡退让,还有最后的出手相助,似乎有了解释。
九郎继续道:“那天你走后,我与三寸团一同撤出了绿洲,那个领队人在途中死了,既然线索断了,也就无需与三寸团继续为此争斗,所以我对良知秋他们说了阿四告诉你的那番话,以求脱身,所以,我的这套说辞,只有三寸团六人知道。”
佟十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背脊不住一凉。
阿四能套用九郎护货人的身份,要么,他是三寸团六人中的一人,要么,三寸团中有人将这些事告诉了他。
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吗?到处、任何人都可能是他们的棋子。
已经五天过去了,算上路程,再算上半路为孙柳治疗的时间,良知秋二人应该还没抵达锦州,现在赶去还有机会。
“走,去锦州!”二人不再犹豫,立刻奔入大雨中。
*
“今年始就是赤马红羊年了,这天地将毁,五行失序,大乱将至啊!你们难道感觉不到?你们想想,北方天光异变,南方饿殍遍野,这是什么世道?”
城外的残桓断壁里站着一个精瘦的男子,形似一根汤匙,正挥舞着双臂喋喋不休的对着大道高声扩论,过往的人群三三两两的围上去,最终在他身前围作厚厚的人墙。
“但是我告诉大家,不要绝望,这一切都可以改变,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这天下是假的,你们看见的山河草木、日月星辰,还有王法教条、忠孝仁义,全是假的!你,还有你,我们都活在一个被编织好的梦里,被一个恶鬼操控着。”
“我们穷苦潦倒,不是因为我们上辈子做了坏事,而是因为我们在一个噩梦里,我们生来就被那鬼当做圈养的畜牲在戏弄!”
“你以为你在泥坑里滚打半辈子,能有出头日?笑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只要那鬼不灭,咱们子子孙孙都永无——”
停驻在窄道对面的马车中传来一声惊天厉吼,“好大的胆子!胆敢在锦州城外,王土之上蛊惑人心,妖言惑众!问论当斩!”
那汤匙男子先是浑身一激灵,但见众人当前,不便露怯,随即把袖子一撸,恶狠狠的抬起下巴,“你谁!你算什么东西!还管得了我说话拉屎放屁了!”
“锦衣卫!奉圣上密旨,凡民间妄传邪说、煽动人心者,一律视为逆命贼子。得令者,无需复命,格杀勿论!”说完,那车窗中就伸出一只手,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令牌。
那汤匙男子大惊,用力挥舞着袖子窜到人群里,“快跑!快跑!”
人群吓得一哄而散,他混在里面也早已没了踪迹。
良知秋收回手,缓缓勾起车帘,向外看了一眼,随即将手上假冒锦衣卫令牌的车马令递还给车夫,“多谢老伯,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