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沈氏。
她垂着头,还在昏迷中,一捆麻绳绑着她的身躯,将她高高悬挂在半空,另有一根细长的银丝环绕在她的颈脖上。
阿四收回手,期待着能从他脸上嗅到一丝慌乱,“我对你,对你娘,可谓是仁至义尽,以德报怨,这个时候还让你们再见一面,我可真是你的恩人呐。”
九郎淡淡笑了一声,“师兄啊,你该不会是妄想用她拿捏我吧?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母子就一定情深?”
“沈烟桥,你是说我赌错了?”
阿四也不废话,将手中蜡烛嵌在一支摇杆前端,轻轻一推,蜡烛就被送到麻绳下方。
“你真不在乎?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虽有半掌距离,但火苗的热气已经将麻绳微微烤焦,一旦绳子被烧断,沈氏就会向下坠,被颈上的银丝吊死。
他继续说道:“你大可不必担心,这银丝细如发丝,她不会太痛苦,当然,你若还有良心,可以出手救她。”
“救她?凭什么。”九郎笑了一声,“你好像误会了,我沈烟桥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更不可能好善乐施,忙着救苍生于水火,我之情谊只在我在乎的人,其余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说话间,他在黑暗中推动内力,轻轻一挣,将上身从木架上脱离下来。
“我以我为天,我以我为地,我绝不会拿我的命去换任何人的命。”
阿四将烛火又推近了一寸,脸上露出癫狂相,“你真能如此无情?置你娘亲于不顾?”
“我不喜欢与你解释太多,”他目光重新落回阿四脸上,“我只想告诉你,你知一不知二,做出此局,简直令人啼笑皆非,挟天子以令诸侯,也要看诸侯认不认这主子,你大可以把蜡烛再推近些,也算是我多谢你替我报复这无情无义的妇人了。”
见他果真不慌不乱,阿四不免心生疑窦,却听九郎又添了一句:“看到你这痴呆神情,让我想起了当年陆颂的话。”
“什么话?”阿四面色陡凝,不由追问,“师父他说了什么?”
“你愿意听,我自愿意复述一遍,”九郎长眸轻含,缓缓向他靠近,一字一句都扎在他骨缝里,“陆颂说,你心胸狭窄,记仇成性,常被小事蒙蔽双眼,忘记事情本末,做出错误的选择,你这样的人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因此你难成大器,即便留在点苍阁,也注定半生无成,庸碌致死——”
“呵呵呵呵……”阿四蹙着眉笑,“你想诓我?简直是胡说八道,这都是你编排的。”
“是吗?”
“你、你算什么东西,师父会和你推心置腹说这些?”
“这些话可都是他亲口对佟无异说的。”
“一派胡言,师父怎么可能如此说我!”
“是吗?那你可得细细听来,”九郎不紧不慢,上前一步,“在陆颂口中,你那二师兄刚愎自用,眼里容不下半点逆意;三师兄则妒火易生,见不得旁人成就半分;五师兄优柔寡断,三心二意,一遇大事就脚软——”
他一面说着,一面向前缓缓踱步,直到锁链在身后缓缓绷直,紧接着,他耳廓一动,听见书阁墙内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的齿轮咬合声。
他猜的不错,穿在他四肢上的锁链果真连着机关。
怪不得阿四想激他救母,原来是留了后招,他若一动,牵扯到机关,只怕不是他死就是沈氏死。
他在快速确定了自己的可动范围后,扫了一眼沈氏。
那绳子快被火燎断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至于六师兄,他骄矜自恃,仗着天赋,总以为天生我材不必苦学;七师兄则是躁急如焚,遇事舞刀弄剑,不假思索,常坏门规;八师姐外圆内枯,一触即溃,这些,你觉得哪一条说错了?”
阿四听着听着已是大汗淋漓,掌门门下的每一个人,似乎都被陆颂看的透透彻彻,毫无差池。
点苍阁在阿四心中举足轻重,那是他唯一足以引以为傲的一段岁月,可如今,他才知道敬爱的师父竟是这样看待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