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一起为理想而努力当然好,可日日说的都是和理想有关的事,长此以往还能剩下多少自己的生活?
然而两人成亲这么多年,从没有一日让他觉得生活腻味,每一日他都觉得新鲜,每一日他都有许多话想和雅南讲,哪怕是雅南生下小女儿后嫌弃自己恢复得不如之前快,他却只觉得丰腴了一些的雅南别有一番风情,再慢些恢复也无妨。
以前不曾想过,只以为这就是琴瑟和鸣的夫妻该有的模样。
雅南怎么都唤不醒的时候他才知道,不是的,他这么多年舒心的生活不是本该就有的,是雅南给了他,他才有,是雅南用心经营他们的生活,他才有。
他在雅南耳边忏悔,认错,在她耳边画出一副副将来的蓝图,说得声音嘶哑,最后完全失了声也不曾停下来,嘴巴张张合合,只有自己知道说了些什么。
到第六天时,所有人都以为雅南要熬不过去了,可他却相信雅南一定会醒来,她舍不得儿女,舍不得还未实现的理想,舍不得……他。
雅南曾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夫妻生活的开端,白头偕老才是一辈子。
她说,到他们白头偕老时,她就告诉他一个秘密。
雅南从来都说话算话,所以她一定会醒。
到第八天,他都快绝望了,雅南突然就睁开了眼睛,就好像以往每一日清晨那般看着他笑。气弱到说不出话,可嘴唇仍是张合着,无声唤他:怀信。
那一刻他泪流满面,在心里将漫天神佛感谢了个遍,就像这几日求漫天神佛那般虔诚。
自那日后,他三个月没有上朝,凡事亲力亲为的照顾雅南,连亲儿子想尽尽孝都分不到半分。
雅南好像看懂了他的不安,配合的让他照顾,也从不催他上朝,至于那些让他们忙了多年的理想,也都默契的不提及。
他们去净心寺小住,拜拜佛,喝喝茶,下下棋,看看香客,说说儿女,在树下长凳头挨着头坐上一阵,兴致来时还去偷看了因大师近期的经文,发现他老人家的字多年如一日的没有进步。
真正闲下来了,他才知道他们也可以这么悠闲度日,雅南不再如之前那般风风火火,利落干脆,慵慵懒懒的喜欢靠着他,喜欢和他十指相扣着前后摆动,笑得有些俏皮,还有些餍足,就好像她所求不过如此。
也是那时候他才发现,雅南说她不想当女大人是真心的,她并没有大志向,只是她身上总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才一步步走到了如今。
眼下这般不用费心的日子,她其实过得很开心。
既知道了雅南所想,他本打算慢下脚步,雅南只需把心思放在学府之事上。
可她在休整好后便一如从前那般明媚的笑着和他谈论那些事,什么话都不必说,就像雅南明白他的打算,他也懂了雅南并不打算半途而废。他没有去劝诫说服,只是调整节奏让自己慢下来,自然而然的让两人都不再那么忙碌。
然后他就开始为这次回桂花里做准备,因为雅南在有力气说话后告诉他,她只是离开几天回去了一趟。
他因此更加自责。
乔家几兄弟如今都在京城,他们常能见面,尤其是修齐,住在沈府的时间比乔家都多,以至于他都忘了,他们的根在桂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