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尾音带着笑意,仿佛嘲弄他们趁伤登门,非君子所为。
“师父爱护,特命我不必上台,只管在幕后唱两句,省得伤筋动骨又伤重,得不偿失。”
没等他说完,登云阁的人着急忙慌就骂了起来,说班主已然扮上了相,分明要上台的,责骂崔十安强词夺理。
“你要撒娇冲你师父去。”
崔十安也不是个好脾气,径直就把那小武生的话给怼了回去,讥讽他一身武衣却像个小女娃似得抢人话头,撒泼打滚。
哈哈哈——
言语有术,引来众人欢笑。
他道:“诸位明察,家师一惯爱妆脸,常画着两边不同的花样儿,再闲来唱两嗓子当是给自己练手。”
幸好师父只画了一半,要不还不好说呢。
说着说着还瞪了登云阁一众,道:“还想着我师父来比,想得美。”
听起来没什么,细想想可不就是骂他们自以为是能和师父较量,再有“一身本领不屑于辩”的意味,意思是他们看中的这一较高下,毖宁班主不放在眼里,甚至还有闲心画花脸上后院吊嗓子去。
毖宁园师兄弟笑了起来,听得好不痛快,随即附和着说师父轻易不上台的,不过话里也不算骗人,班主确实爱戏如命,时不时地也一身粗衣画上花脸在院子里练一练,但戏袍却不随意穿上,宝贝得很呢!
登云阁的人一下说不出话来,心里头又生气,指着崔十安骂巧言令色,说他有本事就扮上登台,放什么大话在这逞一时之快。
崔十安不理会,转身当众向师父行礼磕头,认错道:“唱旦的出台不抹粉,是给师父抹黑。”
原来是因为这个规矩才用绸巾覆面上台呐。
“连累师父遭人恶语,是不孝,给师父丢脸。”
说来那登云阁不问原由就大闹起来,确实不好,细看有几个起哄的在台上也是常服净面没有个装束,不合规矩。
“儿有违师命,请您罚。”
一字“儿”一声“师”,真道出了这孩子多年学艺的德行与班主的教诲,不禁让人暗生赞许来。
换了旁人见自己教出来的孩子这么有本领自然是高兴的,班主虽然明面儿没说什么,但是看向崔十安得眼神还是有些不高兴,想来是埋怨他不看重身体,轻易开了嗓。
登云阁唱罢后是满堂喝彩没错,大伙也都习惯了,中间儿这又吵了这么久,一番争辩下来这头崔十安的德行不免让人高看几分,得了人心。
南戏两场定输赢,衣食父母眼分明。
唱戏这种事儿说白了就是讨衣食父母的欢心,看倌们听得入耳看得舒服这就是本事,老将自有老将的本领,新将也有新将的高处,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必得意忘形。
前边登云阁唱的是《牡丹亭》,为保公正毖宁园的人也得是《牡丹亭》
登云阁除了台柱子陆晓寒上场,别的衬角儿都是他的师兄弟,一个赛一个的老练,那走势抬手之间的戏味儿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一看就是个老江湖;若是师父不登台,胜算确实不多,即便有几个厉害的师哥陪十安上台迎战,两两比较也是人家那边儿厉害的角儿多,一旦台下看倌心思稍有偏颇,那从人数上就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