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大西厢,唱出了他这半生劫数;情之所起今无疾而终,几句《长亭送别》唱尽了这一年喜一年苦,一年悲离合。
下回《大西厢》你就不在台下望着我了。
他一人呆坐了好久,最后仍是持着淡淡微笑走回园子,一路上同着师兄弟们说笑照顾;回了院子去,让小厮打来热水,沐浴更衣后再没走出那扇门。
腊月九一早师兄们就搬着一箱箱家伙事儿上了马车,崔十安伤未愈也就歇着了,等前头一辆辆马车动身启程,他还站在梨园门前,望着上头空空无牌的样儿真不适应。
小河将车里铺好了绒毯,下车来与他说可以启程了。
他看得认真仔细,生怕忘了梨园的一处角落。
再留也是要走的。
崔十安转身往马车去,身子微躬手扶腹部,看起来虚弱极了。
马车下放着轿凳,他这一只腿还没迈出就听见身后传来喊声,伴着车马踏蹄声儿。
回头一看时,心头期盼正是眼见之人。
阿江撩开车帘儿,伸手去扶人下车。
仅那么一瞬,崔十安连呼吸都不敢,屏住了气息不做动作,生怕一动梦镜碎。
他真的穿着那身云蓝长袍,挂着青玉坠子,站在风雪之处笑得温柔深情。
相隔不过一尺半,不敢上前同为双。
他瘦了许多,唇上苍白无颜色,蓝袍看着也宽松,唯独这柔柔笑意不变;十安看得红了眼,酸了鼻尖儿,脚步颤颤往前走。
一尺半…
一尺半啊一尺半,犹如万重山。
走着走着止于两步之距,崔十安不敢靠得太近,不敢再众人面前靠得太近,不敢在流言纷纷众目睽睽之情形下靠他太近。
是谨之。
他崔十安的长安。
“你不过来抱抱我吗…”
谨之道。
他笑的时候更显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无力之极;十安知道,马车一路已让他用尽力气了。
云箭穿膛,心脉之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