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不敢贪心;十安退了一步,像是动作迟缓才反应过来似得,嘴角上扬了点儿,却也算不上笑。
十安抬眸与他四目相视,问:“顶风冒雨而来,是为了劝我离京吗?”
“不是。”他回答得斩钉截铁,话音就紧紧接在那句问话之后。
十安二问:“是为了家族清誉,流言蜚语吗?”
“不是。”他对上眼前直视的这双眼,坦坦荡荡。
十安语气淡淡,再问:“目的为何?”
这一回,他却犹豫了;不像无话可说,不像捏造哄骗,像是有愧于心。
这一身伤痕,鲜血琵琶。
“与你同心。”谨之舒眉一笑,目光随长渐远寻去了记忆里的红枫雨林,道:“与你当日珈蓝寺内的目的一样。”
你一心顾我声名,又怎知我不是想护着你。
十安动了动唇,几次张口又紧紧抿唇咽了下去,最后仍是出了声,道一字:“…好。”
谨之看着他,无比认真,像是从没这样认真仔细地看着他,一寸一寸地仔细瞧着;自鬓角发至眉横峰,顺鼻梁下,唇色苍衬容色暗。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眼眶一红,偏偏对这一人恐怕忘却寸肤寸发。
原以为他就这么看着,谁知猛地一转身,抬脚便要走;不知是为掩神色戚,还是唯恐心绪乱,做出些悔终生的错事。
“珍重。”十安错开身,两步上前,望着楼外烟雨景象。
“你我…”谨之话语一顿,道:“还会再见。”
或许是那一顿,将最后的一字反问给咽了下去;成了一句肯定。
我们会再见,一定会。
十安抚栏一笑,明明面容带笑,奈何眉眼尽悲。
踏—哒—踏——
张谨之…
崔十安忽然追至楼梯口处,那一声“谨之”终是没喊出口,追来作甚?十安也不知,只是想过来看看,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真想喊你一声:谨之。你回过头来时的模样,是不是像初见时一般温润带笑,南山苑中的柔和温暖,红枫林中的难言不舍。
一人楼台上,一人阁楼下,张谨之连头都没回,仅仅脚步一顿后,便离去。
十安看着他的背影,倚着楼栏,双手死死地捂住了嘴,捂得满脸通红青筋凸起,捂得眼泪盈眶,盈溢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