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自小相识,纵是没有那郎情妾意,好歹也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他们的家世哪容得闲工夫去儿女情长,能和打小相识得凑合过一辈子,已是万幸。
记得年少时学文识字,先生教导:王闿运的《珍珠泉铭》序:“兹泉潆泓,冲瀜清澜,百步傍流,带垣通舟。”
那时候,旁人说笑感慨着,萧家长辈乃是用心良苦,盼望着她能够温柔如水,犹如泉流般清冷婉柔,又望能女儿柔情与修养才德两者兼备。
她眸光向外,雪景正好。
“记得年少时读《珍珠泉铭》序。”
“你说:潆泓,潆泓不过是水回旋深广貌。”
看似水深而广自由流动,其实停滞回旋。
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要回旋载着家族那一叶舟的。
“谨之,你我出身世家,本就身不由己,何必多生事端?”
她只是想告诉他,大事未成,大局未定,勿惹牵挂。
他聪颖过人自然不会不懂,她张口《珍珠泉铭》序时,谨之就懂了。
或许一直都清楚明白得很,只是这些时日玩儿尽兴,聊得开心,一下就失了心神。
弘娘一向孤冷清傲,无关自家的闲事绝不多管多问;她都亲自来试探一二,看来确实是他自己松散懈怠了。
谨之闭了闭眼,掌心松开了不知何时攥紧的衣摆,褶皱重叠。
“不过是相识,你想请,捎个口信儿给我就成。”
“怎么还冒名把人请到这来。”
说这话时,他抬手端盏抿了一口茶,神色复初,冷静淡漠。
“请他来又怎样?”弘娘理理衣袖,倒是不怕他这副样子,反正也从小看到大。一挑云眉,道:“你我定有婚约,日后见了面,他称你为兄,还得尊我为嫂呢。”
啪。
咱们大少爷手里那杯盏重重地往桌案上一落,一声闷响。
弘娘眼里带笑,微有俏皮,似乎有些期待着这闷葫芦能发个火出来。
好歹日后还能当个把柄,时时拿出来笑话他。
谨之道:“你们连个面都没见过,头一回就摆了人家一道,还想人家尊敬你?”
哪儿就摆了他一道儿了?崔十安也不是自己上门来,是她给足了面子派人去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