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崔十安送回江南就好了,何必近路远走,惹出那许多事端来。
谨之转过身来看着他,正色道:“当年你知道我带走鄙管家是有图谋,没向登王告密,给了我一夜的时间处置,这个人情,我一直记着。”
今日谢意,是诚心的。
谨之并不清楚魏靳是否知道登王是太子党,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分一些皇帝的疑心,让太子能够腾出手谋划大业。
但当时那件事,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让登王知道;珈蓝寺山颠匪案,皇帝疑心是登王狠下杀手,登王误以为是皇帝有心栽赃,两者本各不相知。
若是登王知道,珈蓝寺是他和郑欢一起策划的,难免生出疑心,为了太子而多一重谋算;毕竟当时,谨之一心想成全郑欢和弘娘,自己再请任江南,一切顺理成章,却没有考虑到太子爷尚是孤立无援。
登王对郑欢毫不留情就是因为郑欢背主,若是让登王知道,他张谨之也曾因儿女私情布局谋划,想离开京城,背离主上,难免让人怀疑忠心。
怀疑的苗子比疫病还可怕,容易风靡而起,甚至短短时日根深蒂固,远比有证据的事还要令人不安;登王为太子筹谋一生,绝不会允许有人身怀异心。
魏靳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想给崔十安出口气而已,自己也早看那个狗仗人势的鄙管家不顺眼,能杀就痛快了。
他问:“你知道我发现了,当时为什么不杀了我灭口。”
谨之抿唇垂眸想了想,当时没有灭口也不是心善,只不过是事务繁多,一边要稳定皇帝,一边还得瞒着太子,两头编故事说好话,才把事情遮掩了过去。
阿江后来善后时,赶回来禀报,说是当时动手之后魏靳的近身小厮在附近出现过,保不齐就是魏靳跟在后头,露出了马脚,当时十安被抓进牢里,谨之忙得脚不沾地,满脑子都是如何将他安然救出,如何防着旁人看出他和十安之间的千丝万缕,最后还是多亏了咱们九少爷延芳出手相助。
缓过劲的时候,魏靳这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他既然一时没有说,以后想来也不会说的。
这个浪荡子,虽然无礼纨绔,但总有一点重情义的好处,值得相信。
这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不是心软放过你,我是忙忘了…
想想就好笑。
“是啊。”谨之坦然一笑,答道:“你没有告密害我,我也没有杀你灭口。”
“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情。”
他缓缓道出:“你和十安,从来就没有关系。”
这一句话十分轻,落在心上万万分的重。酸涩如涟漪,荡开层层心酸,圈圈胸涩。
魏靳缓缓转身,有些僵硬,最后抬腿快步离去;这样的话,早些年有人对他说过,现在张谨之又说了一次。
他好像一直无关紧要,一直都在成全,没有成为任何人心目中的不可替代。
于是他走了,狼狈得像落荒而逃。
董霁往前探了探首,乐呵呵地转身往里走了几步,向着书阁后的内室喊了一句:姐夫!
“姐夫快出来!人走啦哈哈!”
他像个孩子般,一点儿新鲜事就能乐得不行。
闻言,九少爷孙延芳从内室缓缓走出。
一身水蓝春纱袍,绣着柳叶云山纹,腰间挂着白翡飘花,青玉冠束发,清泉眸似水,左手微屈在背,右手横于腰际,四指半掌绕着珠串,拇指反复划过食指中腹划珠把玩。
他这一身书生味儿还带着佛前香火气,儒雅之姿淡然一笑的模样,真让人恍惚觉着是云上天宫仙落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