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接了口谕就好了,宫侍非要见到少爷才行,说是陛下关怀谨之少爷,当面传召也好嘱咐一二。
分明就是奉命来看看死了媳妇儿的人伤不伤心,说得那么好听作甚。
管家正把人往灵堂领去。
管家接待宫侍进门时就派人去告知少爷了,当时不知道宣的什么旨,只是担心又生出什么事,少爷聪慧过人,好歹先禀告一声也好有个准备。
阿江收了消息,疾步上前,俯身低首在少爷身侧禀报:“爷,宫里召见。”
少爷也不急着起身,垂眸颔首将手中用秫秸做成的打狗棒一根一根插在灵前的供饭之盂中,这是丧仪之礼,原本也不需要他亲自做,如今新婚大丧,外人也只道他情深;他心疼弘娘,更心疼弘娘的情深。
昨日之事,本是新丧,到今日的规矩是初殓报丧,萧家都在牢里受刑,何必报知让长辈心头难过,小殓后就是写殃榜与大殓。
请阴阳先生定殓葬诸事,阴阳先生定的城西郊的守墓人正叔,待送谨之入宫,阿江不能入大内,趁着这个空儿就去办事。
内宫传召的事谨之早有猜测,阿江佩服自家少爷,正道:“爷,您算得真准。”
谨之垂眸专注着烧祭纸,眼神冷得像覆了盛京秋末的霜;哪里是算得准,不过是看透了。
弘娘性情刚烈,血染城墙香消玉殒的事满城皆知,皇帝连夜传召无非就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以表圣恩罢了。
阿江道:“爷,您先更衣吧。”
这一身还是昨日去京兆尹殓尸房凭吊萧家两位少爷和大少夫人的,灰衫黑袍去进宫面圣不合规矩。
“不用。”
他侧身撑着阿江,想借力站起身无奈跪坐了一晚,腿脚麻得失去知觉不说连劲都没了,还差点向前摔在祭桌横角儿上。
“少爷!”
阿江一时没扶住,下意识惊呼出声儿来。
前门离这最近,宫里内侍眨眼便到,不让管家出声儿只在身后探首看了看,见少爷半身之力都倚在了阿江身上,如此憔悴之态实在让人不忍啊。
谨之一副摇摇欲坠的病态接了旨意,内侍看他这幅模样也不敢出言请他去更衣,只好就这么带着他进宫。
谨之少爷大婚不过一年,本是伉俪情深的佳眷忽遭噩耗,有此情状失意落魄也是情理之中;这会儿还提醒着去更衣,要是撑不住昏了过去,陛下见不着人,那算谁的过错?
杂家可是担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