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瑶在旅馆里躺了整整两天。
不是她想躺,是胸口那股闷气一直没散。
韩先生那一掌打中的位置在心脏下方,没有外伤,但里面的气血像被人搅乱了,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左边肋骨下面有个硬块,随着气息上下移动,一下一下地顶着膈肌。
柳家的老中医来看过,说是煞气入脉,开了三副药,叮嘱忌口七天,不能吃肉,不能喝酒,不能生气。
柳玉瑶没生气,但也没闲着。
她把那把散架的铜钱剑重新串好了。
九十多枚铜钱,一枚一枚擦干净,用新的红绳按顺序串回去。有些铜钱被那天晚上的混战磕出了缺口,她把缺口的朝里,完整的面朝外,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剑身串好之后,她在剑柄处加了一道符,用黄布包着,缝在红绳里面。这道符不是攻击用的,是护主的——万一再遇到邪术冲击,剑会先替她挡一下。
她还把那本柳家的秘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秘录是手抄本,封面没有书名,内页用的是竹纸,发黄,边缘脆得掉渣。
她从小到大翻过无数次,但以前看的时候,那些关于林家参与邪术,林道玄勾结权贵的记载,她从来没怀疑过。
这一次,她把那段记载反复看了好几遍。
“道光十九年,林道玄受玄阴门蛊惑,为虎作伥,助其炼制邪尸。后事败,被玄阴门灭口,全家殁于非命。林氏一族自此衰落。”
她放下秘录,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那天在地下养尸室,林砚挡住韩先生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件夹克被黑衣人的指甲撕开了,露出后背上一道长长的红印。
那是新伤,不是旧伤。他在李家坳受的伤还没好利索,又跑来医院管闲事。管闲事不是为了钱——王胖子跟她说过,林砚接李家坳的活,路费都是自己贴的。
管闲事也不是为了出名——他干这一行十年,连个像样的名片都没有。
一个人拼命,不为钱,不为名,那就是为了别的什么。她以前觉得林家是那种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家族,但她找不到林砚这么做的利益点在哪里。
柳玉瑶合上秘录,把它装进了挎包。
出了旅馆,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医院门口。她下了车,没有走正门,从侧面的小巷子绕到老楼后面。
那个大坑还在,被施工队的铁皮围挡围了起来,围挡上贴着“危险勿近”的警示牌,红底白字,被雨水淋得褪色了。
她从围挡的缝隙里钻进去,站在坑边往下看。
坑里的泥浆已经被人抽走了大半,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淤泥。
淤泥里埋着碎砖、断木、冷柜的门板、还有几只破了的陶罐,罐子里的骨灰和泥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泥哪是灰。
石棺看不见了,半陷在淤泥深处,只露出棺盖的一角。棺盖上的红绳还在,被泥浆泡成了黑褐色。
七盏铜灯散落在淤泥各处,有的半埋,有的倒扣,灯盘里的油早被泥浆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