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变得宽大,空荡荡地摊在棺材底,像一件被人脱下来扔在那里的衣服。
骨头露出来了。
不是整具骨架一起露出来的,是一块一块地露。
手骨先露出来,指骨的关节粗大,骨面发黄,像放了很久的标本。
然后是桡骨、尺骨、肱骨、肩胛骨。
肋骨一根一根地从萎缩的皮肉里凸出来,像琴键。
脊椎骨从颈椎到腰椎,一节一节地显现。
嫁衣塌了下去,铺在骨架上。
阿璃不见了。
那具在玉棺里躺了一千二百年、面容如生、嘴唇殷红、指甲还长着、皮肤还有弹性的身体,变成了一具白骨。
风化了一千二百年但被人为保留下来的白骨,和陪葬坑里那些白骨没有区别。
石室里的温度在回升,不是慢慢回升,是猛地跳了几度。
冷意像潮水一样退去了,退到墙壁里,退到地板缝里,退到天花板的砖缝里。
那股从墓道深处一直跟随他们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消失了。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在墓室里呼吸到的最轻松的一口气。
他把龙脉石放进苏清鸢捧着的铁盒里,盖上盖子。
石台的正上方,有一团光在凝聚。
不是应急灯的白光,不是手电筒的黄光,是一种乳白色的、柔和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月亮发出来的光。
光从玉棺的残骸上方升起,慢慢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
开始是模糊的,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烟慢慢聚拢,边缘越来越清晰。
肩膀、手臂、腰身、裙摆,一件红色的嫁衣在光中浮现,不是那种刺目的正红,是淡淡的、像被水洗了很多遍的红。
然后是脖子、下巴、嘴唇、鼻子、眼睛。
阿璃。
不是玉棺里那具被禁制操控的干尸,是她在世的模样。
绝美的,但不是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美。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在笑,也不是不笑,是一种很淡的、很轻的、像是被风吹过湖面之后留下的那种涟漪。
她的脚没有着地,离地面大约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