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魂狱的门框之后,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碎石路。
碎石很碎,踩上去沙沙响,声音在空旷的黑暗里传得很远,像有人在身后跟着走。
应急灯的光柱只能照出几米远,再往前就被黑暗吃掉了。
空气又冷又湿,吸进肺里像在喝冰水。
温晚把铜钱从嘴里取出来,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柳玉瑶的衣角。她的身体不抖了,但脸色白得像纸。
王胖子走在最前面,工兵铲横在身前,铲尖朝前,像探雷一样在地上戳着走。
他戳了大约几十步,铲尖戳空了——不是地面没了,是地面断了。
他把铲子收回来,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前面。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坑的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啃出来的。
手电筒的光柱照下去,照不到底,只能照见坑壁上密密麻麻的东西,不是石头,是陶罐。和之前在台阶两侧壁龛里见到的一模一样,魂罐。
但这里不是几十几百个,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地嵌在坑壁上,从坑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像蜂巢。
林砚走到坑边,把手电筒往下照。
光柱在黑暗中穿行了很远,终于照到了坑底。
坑底不是泥土,是水。水是黑色的,很平静,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水面上漂浮着东西,不是垃圾,是骨头。
头骨、肋骨、臂骨、腿骨,白花花的,在水面上浮着。
骨头的数量多得数不清,整个坑底的水面都被骨头盖住了。
坑壁上的陶罐不是完整的,很多已经裂了。
裂缝里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液体顺着坑壁往下流,流进坑底的黑水里。
黑色的液体有股焦臭味,像烧焦的头发混着烧焦的肉。
味道呛人,王胖子咳了几声,用袖子捂住了鼻子。
张玄把铜钱剑插在坑边的泥土里,铜钱剑发出嗡鸣声,声音很密,但很快就被另一种声音盖住了,从坑底传上来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无数人的声音。
哀嚎声、哭泣声、咒骂声、尖叫声、求饶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像一锅煮沸了的人声汤。
声音从坑底涌上来,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来回反弹,震得人头皮发麻。
温晚捂住了耳朵,蹲了下来。
苏清鸢也捂住了耳朵,但她没有蹲,她咬着牙站着,把手电筒照着坑壁上的魂罐。
陈三娘从后面走上来。
她在古城外面没有跟进来,是周明远用对讲机喊她进来的,说林砚他们找到了地宫深处,需要她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