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娘接着念,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高一低。
魂井里的亡魂在井口被填埋之前就已经被释放了。
在白狐的血遁和门主的魂魄离开之后,魂井的禁制就已经失效了。
那些被困在魂井里的亡魂一直在等,它们知道禁制解了,但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所以只是浮在井口附近盘旋,像一群没有方向的飞蛾。
铃声和经文声是它们等的东西。
它们从废墟下方渗出来,从碎石缝隙里钻出来,从坍塌的通道口飘出来。
不是一两个,不是几十个,是成千上万。
它们出来的时候是灰色的,半透明的,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像一团团被风吹散又聚拢的雾。
它们在夜空下飘浮的时候开始发光,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淡金色。
光越来越亮,起初像月光,后来像黄昏时天边最后一层未灭的余光,再后来像被风吹开的火堆里溅出的火星。
那些光点越飘越高,从废墟上方升到半空中,从半空中升到云层下面。
它们在那里停了一下,像是在互相告别,然后散开了,朝各个方向飘去。
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它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像夏夜里成群结队的萤火虫。
它们散了,散得很慢,像是舍不得走。
但它们还是在走着,一边发光一边往远处飘,飘到看不见为止,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夜空,和地面上那些仰头看着天空的人。
温晚站在车旁边,手里攥着那枚铜钱,仰着头。
那些光点经过她头顶的时候,铜钱在动,不是震动,是在轻轻发颤,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持续了几秒才慢慢停下来。
她把铜钱贴在自己额头,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放下手,把铜钱挂回脖子上。
“走了。都走了。没有留下来的。”
陈三娘收起了铜铃。
铃声停了之后,沙漠里安静得不正常,连风声都比刚才小了一些。她把铜铃用布包好,塞进挎包里,拉好拉链。
张玄把铜钱剑从沙地里拔起来,用布擦干净剑身上的灰,插回腰后。
他坐了下来,靠着警车的前轮坐下去,身体靠着轮胎,仰头看着那些正在远去的最后一缕光点。
周明远的下属们在清理古城废墟外围残留的痕迹。
有人在测量塌陷的范围,有人在记录baozha的覆盖面积,有人在把散落的碎砖块和瓦片归类堆放。
几个警察正把那些从废墟里被炸出来的黑衣人的尸体装进装尸袋,拉上拉链,抬上卡车。
数了数,一共是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