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方丈室的灯亮了。
张玄在画符,他把黄纸裁成小块,一张一张地画,画一张晾一张。
镇煞符、封煞符、安魂符、水雷符、金刚符。他画得很慢,手在抖,但每一笔都走得很稳。
王胖子把工兵铲磨快了。磨石上浇了水,铲刃在石头上来回滑动,沙沙沙沙。
苏清鸢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塔的结构图。
第一层到第七层,每层的佛龛、壁画、楼梯位置,全部标注清楚。
温晚坐在方丈室门口的台阶上,把铜钱从脖子上取下来,在手心里转了几圈。铜钱的颜色又深了一层,几乎全黑了。
她把它挂回去。
陈三娘在院子里摆了供桌。供桌是慧明生前用的那张八仙桌,从方丈室搬出来的。
桌上铺了黄布,摆了香炉、蜡烛、一碗米、一碗水、一碗酒。铜铃挂在桌沿上,风一吹,叮叮当当。
子时,陈三娘点上了香。
三根香,插进香炉里,香烟笔直地升上去,升到半空中散开了。她拿起铜铃,摇了一下。铃声很脆,在夜里传得很远。
她开始念名字。
慧明、慧静、法远、法空、了尘、了凡、了因、了果。
一个一个地念,念到名字的时候,摇一下铜铃。
念完一遍,再念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院子里起了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从地面往上吹的、带着土腥味的风。风吹得香炉里的香烟乱飘,吹得桌上的黄布猎猎作响。
光点出现了。
从柏树林里飘出来,从大雄宝殿的方向飘过来,从塔基的石缝里钻出来。金色的,很淡,像萤火虫。
它们聚在供桌前面,聚成了人的形状。僧袍,光头,模糊的脸。几十个,站成几排,面朝镇邪塔。
陈三娘不念了。她把铜铃放在桌上,退了两步,坐在石阶上。
“它们来了。子时到寅时,三个时辰。寅时一过,它们就散了。”
林砚从方丈室出来,背上木匣,桃木剑插在腰后,腰带上系着防水袋,袋里装着紫金匣子。
他走到塔门前,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第七层还是老样子。
石壁,经文,铁板,井口。
铁板被他撬开之后没有盖回去,井口敞着,黑气从里面涌出来,在石室里弥漫。应急灯的光柱在雾气中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