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边缘的砖块变了色,从青色变成了黑。
不是烟熏的黑。
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浸透了,黑色从砖块的内部往外渗,连砖缝里的白灰都是黑的。
张玄蹲下来,从挎包里拿出一根细长的竹签,伸进裂缝里探了探。
竹签进去很深,几乎整个没入,拔出来时,竹签的前端沾着一层黑色黏液。
黏液很稠,像沥青,没有气味,滴在地上不散,凝成一团黑珠子。
慧明站在旁边,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张玄的动作,嘴唇动了几次,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玄把那根竹签放在石板上,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
符纸是空白的,没有画符,就是一张裁好的黄纸。
他把符纸贴在裂缝上,用手掌按了按,让纸边贴紧塔身的砖面。
贴上去不到两秒。
符纸自己燃了。
没有烟,没有火苗,是从纸的中心开始发黑,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捏了一下,黑色的斑点向四周扩散,扩散到纸边时,整张纸变成了灰烬。
灰是白的,落在塔基上,被晨风一吹就散了。
慧明脸色变了。“张道长,这是……”
“塔下的东西煞气重。不是漏,是喷。裂缝是它的嘴,它在往外吐气。白天吐得少,晚上吐得多。晚上的黑气,就是它吐出来的。”
张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慧明师父,你还记得这座塔是谁建的吗?”
慧明想了想。“寺志上记载,是唐代一位高僧建的。高僧云游至此,见山中黑气冲天,知有地煞,遂发愿建塔镇压。塔成之日,高僧在塔中坐化,肉身不腐,至今还在塔底地宫中。”
“地宫?”
“塔底下有一间石室,高僧的肉身就供在里面。寺里每代住持都知道,但不对外人说。地宫的入口在塔基下面,被石板封着,三百年来没打开过。”
张玄走到塔基的北面,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的石板。
石板下面是实心的,没有空鼓的声音。
他又敲了敲南面,裂缝正下方的位置。
声音不一样了。
发闷,像敲在棉被上。下面有空腔。
裂缝是从地宫内部向外扩张的力顶出来的,不是塔身老化开裂,是地宫里的东西在往外挤,挤了一百多年,终于把砖墙挤裂了。
张玄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