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板被他撬开之后没有盖回去,井口敞着,黑气从里面涌出来,在石室里弥漫。应急灯的光柱在雾气中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林砚走到井口旁边,蹲下来,从防水袋里取出紫金匣子,打开盖子。
佛舍利露了出来,金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井里的黑气被光照到,像雪遇到了阳光,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他把舍利从匣子里拿出来,托在手心里,举到井口上方。
金光直直地照进井里,照到了井壁上的青砖、砖缝里的白灰、白灰上刻着的符文。
符文的刻痕在金光下像被灌进了熔化的金子,一笔一划都亮了起来。
井底传来了一声叹息。
不是呼吸,是叹息,很长,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听见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回过头,发现不是。他犹豫了一下,把头转回去,继续走。
林砚把手缩回来,把舍利放回匣子,盖子合上。
金光消失了,石室里暗了下来,只剩应急灯的白光和井口涌出的黑气。他站起来,把匣子塞回防水袋。
他站在井口旁边,看着井里的黑暗。
地煞之眼在下面,他知道。那团黑,那棵倒着长的树,那个在等他的东西,就在下面。他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整个身体看。
“明天,我下去。”
井里没有回应。
呼吸声又响了,一呼一吸,很慢,很重。铁板没有盖,井口敞着。林砚走出第七层,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塔里回荡。
他走出塔门的时候,月光照在他脸上。
张玄靠在塔基上,铜钱剑横在膝上,睡着了。
柳玉瑶坐在他旁边,也睡着了。王胖子蹲在石阶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苏清鸢靠在柏树上,笔记本滑到了地上。
温晚靠着塔门,闭着眼睛。
陈三娘坐在供桌前面,铜铃挂在桌沿上,没有摇。
林砚没有叫醒他们。
他走到塔基前面,仰头看着镇邪塔。
月光照在塔身上,裂缝像一条黑色的蛇。塔顶瓦片缺了几块的地方,那个黑色的轮廓还在。它贴在洞口边缘,朝下看。
林砚看着它,没有躲,没有低头。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明天,我下去见你。”
那个黑色的轮廓动了一下,不是缩回去,是往前探了探,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侧过耳朵想要听清。
林砚转身走了,月光照着他的背影。身后,塔顶的黑色轮廓缩回了洞口,瓦片掉了一块下来,砸在地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