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说三天,果然用了三天。
第一天,他在村口搭了一座法坛,比上次在院子里搭的大了三倍。法坛上摆了香炉、蜡烛、供品,还有一面铜镜和一把桃木剑。
他让林砚帮忙,把地宫里那些小棺材的位置全部标注出来,在地面上用白灰画了圈。一百零八个圈,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老宅周围,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第二天,他开始念经。
不是随便念念,是从早念到晚,中间只歇了两个时辰。念的是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专门超度婴灵用的。
林砚不懂经文,但他能感觉到变化——那些在村子周围游荡的小影子,从远处慢慢靠近了,蹲在法坛外面,安安静静地听。
不哭不闹,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它们就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终于有人愿意跟它们说话了。
第三天下午,张玄让林砚帮忙,把地宫里那些小棺材全部取出来。
“取出来干什么?”林砚问。
“重新装殓。它们生前没得到过正经棺材,死后得给它们补上。”张玄指了指院子里堆着的一百多个新做的小木匣,“我让李老三找人做的,虽然简陋,但好歹是个容身之处。”
林砚没说话,拿起铁锹,跟着王胖子下了地宫。
地宫已经塌了大半,很多地方的通道被碎石堵住了。两个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一百零八个小棺材全部从墙壁里挖出来。
有的棺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骨头散了一地,得用手一块一块地捡。有的还保存得比较好,棺材盖一打开,里面蜷缩着小小的骨架,白森森的,像一窝被遗弃的小鸟。
林砚每挖出一具骨架,就把它放进新做的木匣里,盖上盖子,在盖子上写一个编号。王胖子在旁边帮忙,一声不吭,眼眶红红的。
“林哥,”王胖子突然开口,“你说这些孩子,要是活着,现在该多大?”
“一百八十多岁。早就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它们要是没被那个王八蛋害死,它们会有爹妈,会有家,会长大,会娶媳妇生孩子。它们的人生,还没开始就没了。”
林砚没有回答。他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具骨架放进木匣里,盖上盖子,在盖子上写下“一百零八”四个字。
天黑之前,一百零八个木匣整整齐齐地摆在法坛前面。
张玄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点了香,开始念最后的超度咒。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林砚站在法坛旁边,手里拿着那本《青乌阴经》下卷,翻到林道玄写的那一页——“血咒破解法”。
破解血咒需要三样东西。林家血脉之人的血,施术者生前贴身之物,以及施术者亲笔所写的名讳。
血,林砚有。贴身之物,林道玄手指上那枚罗盘玉戒就是。亲笔名讳,棺材里那封黄纸遗书上,林道玄签了自己的名字。
林砚走到棺材旁边,打开棺盖。林道玄的尸体还和之前一样,青黑色的脸,紧闭的眼睛,抿着的嘴唇。林砚把罗盘玉戒从尸体的手指上取下来,又把那封黄纸遗书从棺材里拿出来,放在一边。
然后他咬破右手中指,把血滴在尸体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