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撑船的技术确实好,竹篙入水几乎没有声音,只偶尔带起一串细小的水泡。
船在河面上拐了两个弯,两岸房子越来越稀疏,灯光越来越少,最后完全看不见了。雾气越来越浓,应急灯的光照不出多远,周围全是灰白色的、翻滚的雾。
船停了。
老周把竹篙轻轻提起来,横在船板上,用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动。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雾在慢慢变淡。
不是散了,是像有人把雾气往下压,压到河面上,压成了一层薄薄的纱。
月亮出来了。
不是满月,大半被云遮住了,只露出一小半,像一把被人掰弯了的镰刀。月光照在河面上,不是很亮,但能看见河的轮廓。
河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没有风,没有波纹,水面上那层油膜把月光折射出一种暗沉的光泽。天上的月亮倒映在水里,清清楚楚,连月面上一块暗斑都看得见。
林砚趴在船边,看着那个倒影。
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倒影的月亮周围,水的颜色更深了。
不是黑的,是深蓝色的,像很深很深的湖水。但这片水域最深不过两米,不应该有这种深蓝色。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在月亮倒影旁边,大约一掌的距离,有两个光点。
不大,像两颗黄豆,发着暗黄色的光。
光很弱,但很清晰,因为周围是黑的,那两点光是水面上唯一在亮的东西。
林砚盯着那两点光,瞳孔慢慢对焦……那不是光点的反射,是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像猫,像某些在水底生活了太久的生物才会有的那种瞳孔。
眼睛贴在水面下。
不是在水底,是贴着水面,从下往上看着林砚。
那双眼睛没有眨。
林砚心跳猛地加速了,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喊。
他低着头,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看着他。它没有游走,没有下沉,就那么停在水面下,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和他对视。
时间在林砚的感知里一格一格地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半分钟。
那只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上下眼睑从两侧向中间合拢,速度很慢,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睁开眼睛。眼睑合拢的时候,眼睛里那点亮光被遮住了,水面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