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也有画。
画的是天界,有祥云、有飞天、有楼阁。
但天界的颜色是灰暗的,云是铅灰色的,飞天的脸是模糊的,楼阁的屋顶塌了。
天界也在崩塌,不是人间在陷落,是整个宇宙在陷落。
林砚把手电筒关了,只留应急灯。
光暗了一些,墙壁上的壁画在手电筒熄灭的瞬间变得立体了,那些线条像是浮在墙面上的,颜料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盯着地藏王菩萨的脸看了几秒,那张脸不是画上去的,是有人把原来的画刮掉,重新画的。
刮的痕迹很明显,用刀刮的,刮得很深,把墙皮都刮掉了一层,然后在坑坑洼洼的墙面上重新上色。
改画的人很急躁,没有耐心把墙面补平就上了颜色。
林砚把墨玉扳指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贴在壁画上地藏王菩萨的脸的位置。
碎片接触墙面的瞬间,壁画的颜色变了。
从鲜艳变得暗淡,从暗淡变得灰黑。
地藏王菩萨的脸在碎片的触碰下开始脱落,颜料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下面原来的颜色。
原来的颜色是淡金色的,是佛像该有的肤色。
碎片把篡改的颜料吸走了。不是吸走,是逼退了。颜料像遇到高温的蜡,从碎片接触点向四周融化、流淌、滴落。
苏清鸢举起相机,拍下了颜料脱落后的墙面。
露出了一张新的脸。
不是扭曲狰狞的脸,是慈悲的、低眉垂目的脸。
这才是真正的地藏王菩萨。
画这张脸的人有信仰,每一笔都带着敬畏。
篡改的人没有信仰,只有目的。
林砚把碎片从墙上拿下来,碎片烫了,但不是那种灼烧的烫,是一种温热的、像被体温捂热的烫。
他把碎片塞回口袋。
“改画的人和画原画的人,不是同一批人。
画原画的人,是建塔的时候请来的画师,画的都是正经的佛教壁画。
改画的人,是后来进来的。
他趁着塔里没人,把壁画改了。
改的不是一幅两幅,是整座塔,从第一层到第十三层,每一层都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