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决战结束后,面包车在戈壁滩上跑了整整一夜。
车灯切开的黑暗不断被新涌上来的黑暗填满,像永远跑不到头的隧道。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怕惊动车顶上那些正在冷却的沉默,怕惊动林砚膝盖上那本翻开的日记,怕惊动后座那些已经合上眼皮却始终没有真正入睡的人。
王胖子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路面。
他已经连续开了将近十个小时了,腰背僵得像一块木板,但车速没有降。
苏清鸢坐在后座,背包抱在怀里,头靠着车窗,眼睛半睁半闭。温晚靠在她旁边,铜钱攥在手心里,指缝间透出一点金属的光泽。
柳玉瑶靠着另一侧车窗,斩煞剑横在膝盖上,一只手搭在剑鞘上。
张玄坐在后排中间,铜钱剑立在两腿之间,手掌贴着剑柄。
林砚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摊着那本从青铜棺底座下面取出来的日记。
他翻得很慢,书页在车灯的余光和仪表盘的微光里泛着旧纸的暗黄色。
大部分内容他之前已经看过了,但有些地方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回过头再看,那些字在光线下慢慢显出了之前被忽略的形状。
他在其中一页停了下来。
那一页的墨水颜色比前后几页都深,写的时候用力大,笔尖几乎要把纸面划破。
“邪尸非葬,乃种。以龙脉为壤,以万魂怨气为肥,以百年为期。种下之日,邪尸如卵;百年之后,破土而出。非棺中腐尸,乃地底新活之物。”
林砚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住了,种和活不是隐喻。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写得更加用力,墨水洇开了,笔画边缘发毛。
“其形类人,其质非人。骨肉皆由龙脉之气凝聚而成,非前世之躯壳。待其出土,即为一具新生之体,与天地同寿。此方为永生之真谛。”
林砚把这一页又看了一遍,合上日记,搁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看着封面上那几个模糊的字迹,沉默了很久。
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半明半暗,右手的黑色纹路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更深了,已经蔓延到了肘关节附近,像从袖口里伸出的枯藤。
王胖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上面写了什么?”
“邪尸不是尸体。是种在龙脉里的一颗种子。以龙脉之气为土壤,以万魂怨气为养料,在地底生长了一百年。不是棺材里的腐尸。是一具新长出来的身体。”他把日记合上,声音平静,像在念一段已经背熟的文字。“月圆之夜,邪尸成熟,从地底破土而出。”
后座没有人说话。
车窗外的戈壁滩在夜色中持续后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灰黑色长河。
过了很久,苏清鸢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像是刚从假寐中被水声惊醒,带着刚醒的沙哑。“它破土而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
林砚靠着座椅,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道路上。
“门主在日记里没有写。他只写了‘破土而出’。什么样的东西能从地底下长出来,长成什么样子,他没有描述。”
王胖子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到了之后怎么找它?龙穴那么大,邪尸藏在底下,我们总不能把整座山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