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林砚一个人去了镇邪塔。
张玄说要跟他一起,他没让。
地宫还没打开,塔上的情况不明,人多反而容易惊动里面的东西。
他让张玄守在塔外,万一听见不对劲就冲进去。
张玄把铜钱剑插在塔基旁边的泥土里,盘腿坐下来,铜钱剑的剑柄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头系在林砚的手腕上。
绳不长,绷直了能从塔门拉到塔基。
“有事拽绳。”张玄说。
林砚点了下头,推开塔门,走了进去。
塔门是木头的,很厚,表面涂着黑漆,漆面开裂,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一个人在睡梦中被吵醒时发出的呻吟。林砚跨过门槛,身后的门自己关上了。
不是风吹的,外面没有风。
塔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得多。
不是冷,是那种阴冷,能钻进骨头缝里。
林砚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雾浓,散得慢,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才消失。
他把应急灯打开,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路,照出塔内的景象。
塔是空心的,从底层能直接看见塔顶。
十三层,每层都有木质楼板,楼板中央开了一个方形的洞,洞口边缘装着木梯,木梯很陡,几乎垂直。
应急灯的光柱向上照,能看见塔顶的横梁和椽子,椽子上挂着蜘蛛网,网很大,从这根椽子拉到那根椽子,像一面面破旧的旗帜。
塔的内壁是青砖砌的,砖缝里抹着白灰,白灰已经发黑。
每层的内壁上都挖了佛龛,佛龛不大,一尺来高,里面供着罗汉像。
罗汉像是泥塑的,上了彩,颜色还很鲜艳,红的、绿的、黄的、蓝的。
但林砚走近了看,发现那些罗汉像的面容不对。
佛龛里的罗汉,表情是痛苦的。
不是佛教造像里常见的那种低眉垂目、慈悲为怀的表情,是那种五官扭曲、肌肉紧绷的表情。
有的罗汉眉头拧成一团,有的罗汉咬着牙,有的罗汉张着嘴,像是在喊叫。
他们的眼睛不是闭着的,是睁着的,眼珠朝下看,看着地板,看着塔底的某个位置。
林砚把应急灯照着第一层的一个佛龛,罗汉的嘴角往下撇,脸上的肌肉抽搐,像有人在用手掐他的脖子。
他伸手摸了摸罗汉的脸,泥塑,凉的,硬的。
但他的手指触到罗汉嘴角的时候,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他把手缩回来,继续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