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黑,几个人就下了地窖。
雾气从地面往地底下渗,顺着台阶往下流,像一条缓慢的河,流进了地宫的走廊里。
林砚走在最前面,应急灯的光柱照着走廊两侧的墙壁,墙壁上的树根比昨天又多了一些,从砖缝里挤出来,垂在头顶,像一根根干枯的手指。
棺蕈长得更密了,伞盖张开,菌褶是白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排排牙齿。
石室的门开着,应急灯的光照进去,石棺还在原来的位置,棺盖歪在一旁。
石棺里的黑雾比昨天少了很多,只剩薄薄一层,铺在棺材底部,像一摊没有干透的墨汁。雾的表面很平静,没有波纹,那些脸不见了,被温晚引走了,散进了夜风里。
但雾的深处还有东西,不是脸,是比脸更深的东西。
它沉在底部,像一块石头压在墨汁下面,不动,但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林砚走到石棺旁边,蹲下来,把手电筒照着棺材底部。
黑雾在他的手电光下微微涌动,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从木匣里拿出那本青乌阴经,翻到养魂篇的魂煞一节。
林道玄在这一节里写道,魂种成熟,化而为煞。
煞无形,能附人,能控心,能噬魂。
魂煞已成,非人力可敌。
唯以纯阳之血注之,以纯阴之体引之,以风水阵法锁之。
林砚合上书,把手伸进石棺里,手指探入黑雾。
黑雾是凉的,黏糊糊的凉,带着腐臭味。
他的指尖在黑雾中触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光滑的,像石头,但比石头轻。
他把手缩了回来,手指上沾着黑色的黏液。
他让柳玉瑶把应急灯举高,灯光从石棺的正上方垂直照下来,穿透了那层薄薄的黑雾。
雾的底部,有一个东西。不是石头,是一团黑色的、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
它在缓慢地蠕动,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大脑的沟回。
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暗红色的光从纹路的深处透出来。
“魂煞。”
林砚把手电筒放在石棺边缘,从木匣里拿出一张符纸,贴在石棺的内壁上。
符纸刚贴上去就自燃了,火苗是蓝色的,没有温度。
烧完之后,符纸的灰烬落在黑雾上,灰烬没有沉下去,浮在雾的表面,像雪落在水上。
温晚走到石棺旁边,低着头,看着那团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
她的脸色比白天更白了,嘴唇发紫,眼睛是亮的,瞳孔里映出那团东西的轮廓。
她的手慢慢伸进石棺里,手指悬在那团东西的上方,没有碰。
“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