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第三天,陈三娘的信到了。
寄信的方式很老派,不是快递,不是挂号信,是托人从长途汽车上带过来的。
一个灰色的大号牛皮纸信封,正面用毛笔写了陈三娘亲启五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抖得厉害的人写的。
信封的右下角盖了一个红色的小圆章,刻的是周庄两个字,章盖得歪了,只剩半个印子。信封背面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行小字,南门码头,老周。”
温晚把信从汽车站取回来的时候,陈三娘正靠在旅馆的床上喝药。她在李家坳伤了元气之后,一直没完全恢复,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得起皮。
林砚本来不打算让她参与医院的事,但陈三娘自己坐车来了,说在家里待不住。
来了之后也没干什么活,就是在旅馆里躺着,喝温晚熬的药。
“师父,有你的信。”温晚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陈三娘放下药碗,拿起信封,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红章,眉头皱了起来。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那种很薄的、一面光一面糙的廉价稿纸,被折叠成四折,折痕已经发白了,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折回去过很多次。
信上的字是用铅笔写的,笔画轻,有些地方看不清。
陈三娘把信纸凑到窗前,借着天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她的脸色随着阅读慢慢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复杂的、混着担忧和疑惑的表情,眉头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
温晚端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没敢问。
陈三娘把信看完了,没有马上说话。她把信纸翻过来,确认背面没有字,然后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
“小温,你去把林砚叫来。”
“哎。”
温晚出去了。
几分钟后,林砚推门进来。他右手的纱布已经换过了,薄了一些,但还缠着,从手腕到指根,白得扎眼。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卫衣,袖子拉得很长,把纱布藏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
“三娘,你找我?”
“坐。”
陈三娘指了指床边的椅子,把信封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林砚抽出信纸,展开。铅笔字,歪歪扭扭,有些字的笔画拖出了格,有些字的偏旁写错了,涂掉重写的。写字的人手在抖,而且抖得很厉害,可能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怕。
信的抬头写的是“三娘”,没有客套的问候,直接进入正题。
“三娘,我是老周。周庄的老周。你还记得我吗?三十年前你来周庄做法事,是我划船送你进的水巷。你说我命里带水,这辈子离不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