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小说

第88章 慧明的遗言（第1页）

　　慧明的遗体被抬回了大雄宝殿。

　　几个僧人用门板当担架，把他从塔基前面抬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硬的，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双手合十，像一尊被搬动的佛像。

　　圆寂小沙弥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抹眼泪，袖子湿了一大截。

　　林砚没有跟去大雄宝殿。

　　他去了方丈室。

　　方丈室的门没锁，推门进去，里面还是慧明生前的老样子。

　　八仙桌上放着那本净业寺志，书翻到中间，压着一串佛珠。

　　茶杯还没收，杯底剩了一点茶，茶渍干了，印在白瓷上像一圈褐色的年轮。

　　林砚站在方丈室中央，环顾四周。

　　他想起慧明生前坐在这张椅子上，跟他们讲寺志，讲建塔的高僧，讲地煞脉。

　　那时候慧明的脸色就不太好，蜡黄的，说话慢，中气不足。他以为慧明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现在才知道，那时候慧明已经死了三天了。

　　坐在他对面说话的是一个没有魂魄的躯壳，靠执念撑着。

　　他弯下腰，看着方丈室的地板。

　　地板是木头的，老榆木，被踩了几十年，表面磨得发亮。靠近八仙桌的位置，地板上有一行字。

　　字不是刻的，是用手指写的。

　　指甲在木板上划出了凹痕，很深，笔画粗，用力很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塔下，有佛，亦有魔。”

　　林砚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行字。

　　凹痕的边缘有细小的木刺，指甲划过的时候带起来的，没有打磨过。他顺着笔画的走向，把每一个字都摸了一遍。

　　字的间距不匀，佛和亦之间离得近，魔字单独偏在一边，像是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手指在木板上拖了一下才抬起来。

　　苏清鸢推门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衣服，头发用皮筋扎起来。

　　她走到林砚旁边，也看见了地上的那行字。她蹲下来，用手电筒从侧面照，凹痕的阴影在光线下显得更深。

　　“这是慧明师父写的。

　　他用手指刻的，指甲。一个人的指甲能在木板上刻这么深的字，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可能是他死之前最后做的事。”

　　林砚站起来，把那张椅子搬到一边，蹲在字的正上方，低头看着那行字。

　　“塔下，有佛，亦有魔。”

　　佛和魔在同一句话里，在塔下的同一个地方。

　　慧明不是随便写的，他是在临死前把他知道的最重要的信息刻在了地上。塔下镇的是地煞，是玄阴门布下的养煞局，是和佛门无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