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小说

第159章 疯癫的柳承宗（第2页）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子蜷缩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蜷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舒展开。

　　他又睡着了。

　　林砚站在屋外的核桃树下，靠着树干，身体微微后仰，头靠着树皮。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袖口盖住了手腕，但盖不住黑色纹路的末端，它们已经爬到了手肘下方，在皮肤表面形成一片密密的深色网纹。

　　温晚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把手里的铜钱举到月光下看了看。

　　铜钱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暗红色，不是锈，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透了一样。

　　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层颜色，颜色没有褪，指腹上沾了一点粉末，在月光下闪着光。

　　“他的记忆碎了。像瓷器被砸碎在地上，碎片到处都是，拼不起来。我碰到那些碎片的时候，只能摸到一小块、一小块，断断续续的。大部分是空的，什么都摸不到。”

　　她的手指在铜钱上停了一下，“但有一块很完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特意保护住了，没有碎。我看见他站在那里，站在一道峡谷的边缘，面前很深，底下是黑的，什么光都没有。他在往下看，看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然后呢？”林砚问。

　　“然后底下亮了。不是从深处亮上来的，是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在底下慢慢睁开。眼睛是红色的，很大，大到能填满整个峡谷的底部。它在看他，他也在看它。然后他就跑了。不停地跑，一直跑，不敢回头。”

　　温晚说完，顿了顿，目光低垂。

　　“他在那之后还做了很多事，但都已经模糊了，像是被一层厚布盖住了，只有那幅画面是清晰的，像刚发生过一样。他后来在山里待了十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逃，但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王胖子把烟头在鞋底上碾灭了。“那是什么？”

　　“是邪尸。”

　　林砚的目光落在核桃树的枝叶上。

　　“门主的日记里写过，邪尸在地底下不是躺着，是长着的。像种子一样在龙脉里生长，长了一百年。它长的时候闭着眼睛，等它睁眼的时候，就是它快出土的时候。柳承宗看见的，就是它第一次睁眼。他跑掉了，但它已经记住他了。”

　　柳玉瑶从屋里出来，她在门槛上站了一下，然后走到核桃树旁边，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能说话，但说不清楚。他看见过那东西，还活着，说明那东西当时还不能动。但现在它能动了。已经过了十年了。”

　　她从屋外走了进来，走得很慢，像踩在软东西上。

　　她停住脚步，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人。

　　柳承宗醒了，侧躺着，面朝门的方向，眼睛半睁着，视线穿过柳玉瑶的身体，落在她身后的虚空里。

　　他的嘴唇又开始动了，这一次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像是睡了一觉之后攒了些力气。

　　“地下的东西……醒了……醒了……”他重复了好几遍，中间没有停顿，像一台被卡住的录音机不断重放同一段磁带。“快跑……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