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从太平间出来,刚走到门诊大厅,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不错,奥迪,擦得锃亮,在医院门口一堆破车中间很扎眼。车门开了,先下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四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朝车里伸出一只手。
车里伸出一只手来。白,细,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一个女人下了车。二十六七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垂到肩膀。她长得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从小养尊处优、没怎么晒过太阳的白。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傲气,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像在俯视你。
她下了车,站在医院门口,皱了皱眉。
“就这儿?”她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
“对,柳小姐,就是这儿。”灰西装男人赔着笑脸,“新院长特意请您来给医院看看风水,您看……”
“行了,我知道了。你在这儿等着。”
灰西装男人赶紧退到一边。女人抬脚走进门诊大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大厅里不少人都转过头看她,有的病人,有的护士,有的医生。她像是习惯了被看,面无表情,目光扫了一圈大厅,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砚站在大厅的另一侧,刚想走,就听见那个女人开口了。
“这大厅是谁设计的?”她问旁边的灰西装男人。
“这个……我不清楚,好像是请了省里的设计院。”
“省里的设计院就这水平?”女人冷笑了一声,“你看看这门,正对电梯口,气流直冲,留不住气。再看看这柱子,左一根右一根,乱七八糟,破了整个格局。还有这地面,黑白相间,像什么?像棋盘。人在上面走,像棋子,被人摆布的命。”
灰西装男人在旁边点头哈腰,一句嘴都不敢还。
林砚本来不想管闲事。但他听这女人说了几句,实在忍不住了。
“这栋楼盖了快三十年了,你拿现在的标准去套三十年前的设计,不合适吧?”
女人的目光转向他。上下打量,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最后停在他左手的墨玉扳指上。
“你是谁?”她问。
“路过的人。”林砚说。
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
“你也懂风水?”她问。
“懂一点。”
“哪一家?”
“阴宅。”
女人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微妙的不屑,像一只猫看见一只老鼠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阴宅风水师?”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难怪。阴宅风水师看什么都是阴气、煞气、死人气。医院这种地方,阳气本来就不足,被你们这种人一搅和,更是阴上加阴。”
林砚没生气。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学了几年的阳宅风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阴宅这一行。他没有跟她争,只是说了一句:“阳宅看的是活人住的房子,阴宅看的是死人住的房子。死了住不好,活人也好不了。你以为阳宅就比阴宅高级?没有阴宅打底,阳宅就是个空壳子。”
女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连医院的风水都看不懂,就别在这指点江山了。”
灰西装男人的脸色白了,赶紧过来打圆场:“两位,两位,有话好好说——”